第5章 姐妹生隙

事情败露,喜隐下狱,燕燕大怒之下,就要杀了喜隐。

胡辇听到这件事时,立刻站起身来就准备进宫求情,在她心里,自然是知道喜隐有错,但是对于她来说,喜隐就算千错万错,燕燕也不能让乌骨里当寡妇,让留礼寿没有父亲。

她是个大家长,她或者会论是非,但她更论亲情。

她正匆匆梳妆完出门准备去找燕燕,就看到乌骨里带着留礼寿直冲进延昌宫,便跪倒了胡辇身前,就抱住胡辇哭叫起来:“大姐,你去救救喜隐,燕燕她不肯见我,她一定想杀了喜隐。大姐,我不能做寡妇,我不能让留礼寿没有父亲,求求你,大姐,你让她念在我们姐妹一场,饶了我的丈夫吧……”

胡辇用手指一戳乌骨里的额头,怒其不争地骂她:“你不能做寡妇,你不能让你的孩子没有父亲。可你就忍心看着燕燕做寡妇,可你就忍心让文殊奴他们没父亲?你现在知道讲姐妹之情,可你早干嘛去了?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丈夫去谋害燕燕一家子,甚至你还去当帮凶?你有把燕燕当你的妹妹吗?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的心里除了你的男人以外,还有别人吗?你扪心自问,如果有人要谋害你的丈夫、你的孩子,甚至说你和别的男人私通,你会把她怎么样?”

乌骨里听到这声声责问,顿时语塞:“我、我……”她再也说不出来,只能羞愧地掩面大哭。

胡辇问她:“你自己做不到,凭什么要别人替你做到?”她长叹一声:“乌骨里,我没想到你嫁给喜隐之后,变得毫无羞耻之心了。”

乌骨里泣不成声,却无言以对,只能泣声道:“大姐,我知道错了……可是,可是我不能没有喜隐,我不能……”

胡辇从小管家,两个妹妹都是她一手管教,是非分明,容不得她们混淆过关。但她亦知胡辇又是极重姐妹之情极心软的,本就不敢在她面前巧言饰非,只想着装可怜惹起胡辇同情,让她出面为自己求情。

可是她打算算盘虽好,旁边的留礼寿却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被母亲拉着来哭求,本就觉得极羞辱,再看到母亲被胡辇指着骂,早已经不忿,站起来叫道:“皇太妃,如果你不想帮我们,就不要羞辱我的母亲。这次就算我们求错人了,母亲,我们走。”说着,想把乌骨里拉起来离开。

胡辇一怔,面现难堪之色。自罨撒葛死后,她一度消沉,乌骨里和燕燕为了让她解颐,就派着孩子们轮流来陪她,让她走出心理低谷。

胡辇自己没有孩子,就将乌骨里与燕燕的孩子视为寄托,素日待这些孩子们极为疼爱。她管教起妹妹们来极为严厉,但对这些孩子却是连句重话也舍不得说,所以两个妹妹有什么事不好直接对她说的,都让孩子们来撒娇耍赖,必能达到目地。

她带留礼寿的时间最长,感情也最深,可冷不防留礼寿这般翻脸,于胡辇来说,真是如当面一记耳光煽上来,让她十分难堪。

乌骨里带了留礼寿来,本就是拿他来让胡辇心软,胡辇这次帮了燕燕,害得喜隐阴谋失败,她心中何曾不是隐隐生怨。留礼寿这一说,正是她想说的话,但她却不是为了来与胡辇翻脸的,见胡辇难堪,不禁心中称愿,表面上却是抬手就打了留礼寿一巴掌,骂道:“混账,你怎么敢对你大姨母无礼,快跪下赔礼!”

留礼寿却仍倔强地站在那儿,叫道:“我不,她根本就不帮我们,她根本就只会帮皇后!母亲你还要傻到什么时候,你去求人家,人家会理你吗?我是耶律阿保机的子孙,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乌骨里大惊,忙去掩他的嘴,故意哭道:“那不如让我先死了吧……”

胡辇沉默地着着,任由乌骨里唱念作打地,一边的福慧忍不住开口道:“赵王妃,小郎君,皇太妃刚才就准备出门去找皇后求情,如果不是你们挡着哭诉,她现在已经去替赵王求情了。”

乌骨里一怔,才知道自己枉作小人,只得一脸惊喜地抬头,拭泪笑道:“真的,大姐,你真的是要去替喜隐求情吗?对不起,大姐,是我错怪你了,留礼寿,快跪下给你大姨母赔罪。”说着忙去拉留礼寿跪下赔礼。

留礼寿虽然跪下了,但仍倔强地道:“大姨母,如果你能够救我父亲,我可以天天跪着给您赔罪。”

胡辇忙扶起留礼寿,欲去抚乌骨里,乌骨里不肯动,仿佛要看着她先给个肯定的答复才会起来。

胡辇低下头,看着乌骨里却长叹一声:“乌骨里,我原本要去求情,但如今看你们这样,却是要犹豫三分了。”

乌骨里急了,直接站起来追问她:“大姐,你这又是为什么?”

胡辇与乌骨里对视,道:“因为你到现在只会为自己开脱,只想求别人帮你,只想让喜隐免罪。可你从来没有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不是燕燕、不是我,而是喜隐。你求我们有什么用,你去求喜隐啊,让他能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再犯这样的死罪吗?”

乌骨里被说穿心事,慌乱地不敢与胡辇对视:“我可以,我可以……”

胡辇截断她的话:“你做不到,喜隐犯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主上和燕燕不是没有饶过他,可他一次又一次继续想谋害他们。我现在担心,如果我去向燕燕求情放了喜隐,我何以向燕燕交代,说喜隐不再会对她们起谋害之心?”

乌骨里张口欲言,但看到胡辇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慢慢又缩了回去。

胡辇叹道:“我知道,你做不到,就算你今天答应我,你一样做不到。因为你也曾经保证过,可你的保证是没有用的。你无法约束喜隐,甚至,你一直只能被喜隐操纵……”她怒其不争地指了指乌骨里:“乌骨里啊,你软弱无能到被一个男人操纵成这样,简直叫我不敢相信,你是萧思温的女儿,是我和燕燕的姐妹。”

乌骨里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听着胡辇的数落,忽然间伏案大哭起来:“大姐,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你是不曾体会过,如果真爱上一个人,你怎么忍心无视他的痛苦,怎么忍心拒绝他的请求,你根本没有抗拒之力!”

胡辇冷冷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会把他的脚打断,也好过放他去自己作死,甚至祸连自己和孩子。”

乌骨里怔在那儿,看着胡辇,满脸是不可思议和惊骇。

胡辇看着她,长叹一声:“我现在就去替你求情,你是不是只要求他活着就好,不要让你做寡妇,不要让你孩子没有父亲,是不是?”

乌骨里慌乱的点头:“是,是!”

胡辇看她一眼,扭头向外走:“那我也只能替你去求到这一点。”

乌骨里怔怔地坐在那儿,看着胡辇转身走出客厅,一直走出延昌宫,她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半晌,才听得留礼寿在那里推她:“母亲,母亲……”

乌骨里一把抱住留礼寿,语无伦次地说:“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有机会,就有机会……”

见胡辇走进来时,燕燕已经明白,叹气道:“大姐,二姐去找你了。”

胡辇走到燕燕面前,凝视着她道:“她不找我,我也要来。燕燕,我今天来找你,和我替你去兰哥查明真相的原因是一样的。因为你是我妹妹,她也是我妹妹。”

燕燕看着胡辇,叹息道:“也包括你当日为了她,去嫁给罨撒葛吗?”

胡辇一怔,竟无言以对。

燕燕站起来,拉着胡辇在一边的炕上坐下,叹道:“大姐,我不是不爱二姐,我们不是不努力,为她尽过力,甚至为她忍让过,牺牲过。你的婚姻,你的终身,都因为她而毁。而我,一次次要让喜隐这个祸患留着。可她呢,她不能永远只任性地活在她的爱情里,而这样践踏我们做出的牺牲和忍耐。”

胡辇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长叹一声:“燕燕,我知道……”

燕燕举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大姐,你不要再说了。这一次,你立下大功,你若以你的功劳,换喜隐的活命,我可以答应你这个交易。可是,没有下次了。”

胡辇欲言又止,叹气:“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喜隐?”

燕燕沉默了,许久之后:“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赵王谋逆,着永囚祖州,终身不得释。

旨意到时,乌骨里跳了起来,不能置信地叫道:“怎么,不是说饶过了他吗?不行,我要找燕燕问清楚……”

来宣旨的双古挡住了她,道:“赵王妃,皇后已经饶了赵王性命,您就接旨吧,不要多生事端了。”

瑰引也忙拉住乌骨里,劝道:“王妃,只要人活着,就可以从长计议。皇太妃好不容易求了情,您、您别把事情再弄坏了。”

乌骨里恨恨地一甩手:“燕燕,我算看透她了。”

站在一边的留礼寿沉默不语,眼中却带着仇恨。

不管乌骨里怎么不甘心,最终还是只能带着儿子,去送别喜隐。

一直送到城外,喜隐道:“好啦,送得再远也须别离。乌骨里,快带着留礼寿回去吧。万一起风,把你吹病了可不好。”

乌骨里早已经泣不成声:“喜隐,祖州这么远,那么艰难,你是堂堂大王,去受这个苦,你叫我怎么能放心。”如果说喜隐当日行事,她还有对喜隐的埋怨和对燕燕的愧疚,到此时,已经完全被她对燕燕的怨恨所取代。

不管喜隐对燕燕作过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到如今燕燕毫发无伤,而她却要杀死喜隐,流放喜隐。这对于乌骨里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喜隐看着眼前哭泣的妻子,拍拍她道:“好了,好了,你别担心,我身体壮着呢!”他转头看了皇城方向,露出讽刺的笑容:“我总熬得过明扆吧!”

乌骨里听到他此时还说这样的话,气得骂他:“你,你怎么还这副死性子啊!”

喜隐眼神闪烁,却安慰乌骨里道:“你要真想着我,就别和皇后使性子,平时和皇后、还有皇太妃多走动走动,等她气消了,就求她早日放我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十多岁的儿子留礼寿竟看懂了,但乌骨里却没有看出来,只边拭泪,一边点头应他:“好,我会的。”就算再委屈,为了喜隐,她也会努力和大姐还有燕燕拉好关系的。

喜隐笑道:“好。我等你好消息。”

留礼寿看着父亲,不解而愤然地问他:“父王,我们干嘛要求她。您不知道,她是怎么羞辱母亲的,母亲那么跪在地上求她,她都没出来看一眼。”

见喜隐脸色难堪,乌骨里沉下了脸道:“留礼寿,闭嘴。”

留礼寿仍然继续发泄着情绪:“她根本就没把您当成什么好姐妹,她不配做我姨母。父王,你等着吧,不必求她,迟早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打败她,把您迎回来。”

喜隐听到这话,纵声大笑起来:“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的儿子。”

乌骨里顿足恼道:“喜隐,他是孩子脾气,你怎么还叫好呢。你们两父子,这是要把我愁死啊。”

喜隐看了乌骨里一眼,向儿子招了招手,道:“留礼寿过来,咱们到前面去,父王和你聊聊。”见留礼寿一脸倔强和不乐意,喜隐强拉他道:“过来走走,咱们父子能相聚的时间不多了。”

留礼寿这才跟着喜隐走到亭子外。

喜隐注意了一下跟着的卫兵以及乌骨里的距离,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留礼寿,好孩子,你为父王不平,父王知道。可你若真想为父王报仇,可不能这样把仇恨都流露到外面。你得学会隐忍,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和普贤奴、和文殊奴,和你的那些表弟表妹们好好相处。要比现在更加接近皇帝一家,获得他们的信任,然后你才能发现他们的弱点,知道吗?”

留礼寿没想到父亲竟然说出这话来,不由地瞪大眼睛,诧异道:“父王——您说,您是说让我……”他兴奋地心脏砰砰乱跳,一刹那间,幼年间听到的太祖阿保机、祖父李胡、父亲喜隐平生所有能说得上的英雄事迹一一涌现脑海,顿时只觉得热血上涌,那些故事的主角,都似要变成自己。

喜隐见他兴奋,忙压低声音:“低声,休叫人看出来。”

留礼寿忙努力掩去脸上的兴奋,板着小脸,憋着气,不一会儿脸就涨红了。喜隐看得好笑,道:“我叫你低声镇静,不是叫你连气都不喘。”

留礼寿脸一红,象个河豚的脸顿时就泄了气。

喜隐又压低声音道:“撒懒忠心耿耿,他会帮你。但是你要记住,不要犯父王犯下的错,要看准机会。就像当今主上抓住了黑山之变的机会那样,要一击绝杀知道吗?”

留礼寿激动地连连点头,咬着下唇不敢发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父王,孩儿懂了。”声音里透着兴奋。

喜隐拍了拍留礼寿的肩膀,又道:“你母亲终究是个妇人,有些事,不必告诉她知道。我们一家人若还想再团聚,就只能夺取皇位。这一切都靠你了。”

留礼寿顿时心中升上万丈豪情,父亲流放,母亲一介妇人,如今他就是一家之主了,他就要完成祖父、父亲没能完成的愿望,成为比他们更伟大的人,当下看着喜隐,目光炯炯地道:“父王你放心好了!”

喜隐深深地看了撒懒一眼,撒懒心里明白,喜隐看似对留礼寿交代了一大番话,实际上,真正交托的人,是他。当下只深深一礼,却一句话也没有,主仆两人四目相交,尽在不言中。

送走喜隐,乌骨里心中充满离愁别恨,竟是茶饭不思,夜不安枕。

就这么魂不守舍地过了十来日,直到听到撒懒对她悄悄说的一个爆炸性消息,顿时把她炸得精神了起来。

“什么?你说主上私纳了一个妃子,宠爱异常,而且那女子已经怀孕了?”乌骨里神经质地抓住撒懒的手,听不清她这话里到底是义愤填膺,还是幸灾乐祸。

撒懒早已经打听得明白:“就是上次春捺钵时,纳的渤海国贡女,而且最近听说她怀孕了,主上为了她怀孕的事,还花了一万贯,让昭敏在天雄寺专门作法事给她母子祈福……皇后那边却被瞒得密不透风。”

乌骨里将手一松,冷笑道:“一万贯,他可真大方啊。燕燕还在那里愁国库银子不够呢,他就有这份豪气给宠妃供一万两香油钱。我倒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倾国倾城,祸国妖姬!”说着忽然坐到妆台边,得意地道:“瑰引,帮我梳妆,我要进宫。”

瑰引见状不禁有些犹豫,她知道乌骨里这一进宫,必须生事,劝道:“王妃,您是想把这件事立刻告诉皇后?要不要再想想,毕竟夫妻间这种事,谁去说都是里外不讨好。”

撒懒告诉乌骨里,本就是想让她生事去的,只有帝后不和,喜隐一党才有机会搅动风云生出是非来,当下只阴阴地道:“王妃可是皇后的姐姐。皇后的事情,她不管还能谁管呢。”

乌骨里傲然地道:“没错。我这是关心我的好妹妹,”她看着镜子得意一笑:“她得知道,男人不可靠,还是自己的姐妹可靠,别这么死心眼为了男人断了姐妹情。”

瑰引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太违逆乌骨里,只得拿起梳子为乌骨里梳妆。

乌骨里打扮完毕,坐车入宫。

喜隐虽然获罪,但只是罪在喜隐一人,李胡一系并没有受到影响,更兼她还是皇后的姐姐,宫人也不敢怠慢,忙去报了皇后。

燕燕闻讯也是一怔,这边忙令人请她进来,一边皱着眉头思索原因。喜隐才流放了十来日,她可不相信乌骨里现在就消了气,就肯主动来找自己了,必是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想到这里,也有了几分的警惕,就见着乌骨里扶着瑰引的手进来,燕燕忙迎上去笑道:“二姐,你来了。”这次她流放了喜隐,虽然是喜隐自己的错,但站在姐妹立场,她先服个软,才好教乌骨里开口。

果然乌骨里见她先迎上两步,先是冷笑一声:“哎呀,可不敢让皇后迎我,妾身参见皇后。”

见着乌骨里就要行礼,燕燕忙扶住她笑道:“二姐,你这是作什么,难道还在恼我吗?”

乌骨里顺势就不行礼了,白她一眼道:“我可不敢,你这妹妹皇后两张脸,什么时候变脸我都不晓得。”

燕燕就拉了她坐下来,笑道:“不管男人们发生什么事,你我姐妹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

乌骨里闻言,就顿了一顿,看看左右,故意道:“要不是念着这份姐妹之情,我才不会来做这份讨嫌呢!”

燕燕听她话里有话,不由问她:“二姐想说什么?”

乌骨里故意左右一看,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燕燕看得分明,左右一看,朝乌骨里微笑道:“二姐,园中的花开了,不如我们一起去走走吧。”

乌骨里正中下怀,当下就道:“好啊。”

于是两姐妹携手漫步花径,侍女们远远地跟着。

乌骨里心神不定地走着,左顾右盼。

燕燕反而走得很平静,她已经猜到乌骨里要说什么了。

乌骨里看着燕燕的神情,叹道:“你怎么累着这样了。你这般辛苦了,主上这个皇帝,做得可真是轻松啊。”

燕燕笑道:“主上身体欠安,我身为他的妻子,为他分忧解劳,也是应当。”

乌骨里忽然掩嘴一笑道:“哎哟我的傻妹妹,你如今还……”左右一看,又停住了。

燕燕知道戏肉来了,就说:“二姐,如今这里无人旁听,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乌骨里一脸矛盾:“这话,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我就怕你受不了。”

燕燕道:“天底下没有多少事情,能够让我受不了,你尽管说吧。”

乌骨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啊。我只是替你抱不平,你看你这么辛苦,又要管理朝政,又要照顾好他的身体,还要管孩子们。可他呢,却背着你,另外有女人,还怀了孩子!”

燕燕虽知皇帝纳妃,但听到最后一句,这是她预料之外的,顿时大为震惊:“二姐,你说得可是真的?”

乌骨里急了:“当然是真的,燕燕。我们姐妹从小到大,虽然是吵过闹过无数次,可再吵再闹,我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妹。不能看着你被你男人这么欺骗。”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幸灾乐祸:“我知道,你们都嫌我对喜隐太好,可喜隐再怎么不好,可他却从来没有背叛过我。那种嘴上说得好听的男人,像罨撒葛、像你男人,这种敢让别的女人生孩子的男人,就算有一百桩好,这一桩不好,也是枉然……”她心时想着,她的喜隐纵有一百桩不好,可是就这一桩,也让她胜过了胡辇与燕燕。

燕燕厉声道:“二姐,你不要再说了。”

乌骨里悻悻道:“好,我不说。反正我也明知道,这时候跑来跟你说这样的话,是两头不讨好,不过我这个人脾气向来如此,也犯不着讨好谁。我来告诉你,只是因为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

燕燕的脸色变化,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又强行忍耐下来:“二姐,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你这份情我记住了。”

乌骨里得意地一笑:“你现在心情一定不好,我也不继续留在这里讨你不开心了。我就先走了。”

见乌骨里转身走了,燕燕只觉得站立不稳,她走了几步,扶住石头坐下。

良哥忙走上前扶住她,担心地劝道:“娘娘,您可要保重。”

燕燕沉着脸问良哥:“赵王妃说的事,你可知道?”皇帝纳妃的事,她早知道,可是她没有想到,这小妃居然怀孕了,而且是在她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让乌骨里知道了。这证明这后宫中的控制如何地疏漏,也证明她的手下如何地隐瞒于她。

良哥吓得跪下:“奴婢该死!”又忙解释:“听说是迪里姑前天刚诊出来的,奴婢也是才知道,正想找机会告诉您,见您忙于政务,一时不敢说。请娘娘责罚。”

燕燕忽然发出短促的冷笑:“哼,哼,连赵王妃在宫外都知道了,同在宫里的我,居然还要她来告诉我。良哥,你的确是失职啊!”

良哥连忙请罪:“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去安排。”

燕燕冷冷地道:“还要打听一下,这件事,外界有多少人是知道的。”

良哥去查了,回禀道:“已经打听到了,就是上次那个渤海国进献的贡女。”

燕燕低头看着一本奏折,佯装不在意,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奏折上了:“哦。”

良哥偷看燕燕一眼,鼓起勇气又道:“还有,因为前天诊断出她有喜,主上拨了一万贯给天雄寺的昭敏大师,用作祈福!”

“啪”地一声,奏折摔在了良哥面前,良哥大惊,连忙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燕燕愤然道:“他私纳贡女,倒也罢了。可为了这么一点子事,居然滥用民财、佞佛迷信……他怎么堕落成这副样子了!”这还是当初与她相约共创盛世的明君吗?当初她恨过他夺人所爱,可是在此点之外,他一直压抑着欲望而想利于国家,他所作所为无负于明君行为。可是如今,他沉缅女色,沉缅于神佛鬼怪,甚至行为颠倒,完全失去了当日的风采,也负了当日的诺言。

她想去问问他,你忘记你当日的报负了吗,你要堕落成穆宗那样的皇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