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镯噬魂

“小姐,您终于醒了。自从您落水到现在,都已经一天一夜了。”小柔担忧地望着萧云织,手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她额头的冷汗。

胸口处传来一阵莫名的空虚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去了。萧云织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那里跳动的心脏似乎比往常慢了几拍。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后脑勺隐隐作痛。

“落水……”她喃喃道,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啊,小姐。“小柔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您昏迷整整一天一夜了。要不是路过的家仆发现得及时...“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眼圈微微发红。

萧云织就着小柔的手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明。她这才注意到小柔眼下浓重的青黑色,想必是守了一夜没睡。

“我...是怎么落水的?“萧云织问道,努力回想着当天的情形。记忆却像是被撕碎的纸片,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小柔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湿帕子轻轻擦拭萧云织的额头:“小姐不记得了吗?昨日您说要去湖边赏荷,奴婢和李嬷嬷都跟着呢。走到九曲桥时,您突然脚下一滑...”

萧云织猛地抓住小柔的手腕:“不对!我记得有人推了我一把!“她的指甲不自觉地陷入小柔的皮肤,留下几道红痕。

小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小姐多虑了吧。府中戒备森严,四处都是下人,哪会有人胆大包天...“她轻轻抽出手,为萧云织掖了掖被角,“许是您受了惊吓,记岔了。”

萧云织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许真是自己记错了?可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仍萦绕在心头,就像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刻意忽略了。

“我去给小姐倒些新煮的参茶来。“小柔匆匆起身,裙摆扫过床沿,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气。

小柔走后,萧云织掀开锦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梳妆台。

突然,一阵阴冷的穿堂风掠过,身后所有的门窗“砰“地一声同时紧闭。窗外的树影疯狂摇曳,枝叶刮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萧云织抬头看向铜镜,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是她的脸,却又陌生得可怕。眼下青影浓重,嘴唇干裂,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镜中的自己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嘴角渗出暗红的血,眼窝处是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啊!“她惊叫一声后退,镜子“哗啦“碎裂开来,一片锋利的碎片划过她的手掌,鲜血顿时涌出。

“小姐!怎么光脚就下床了?小心着凉。“小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萧云织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颤抖着看向梳妆台——铜镜完好无损,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掌——肌肤光洁如初,哪有什么伤口?

“小姐是怎么了?“小柔关切地问道,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萧云织摇摇头,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小柔腕间的青玉镯子,那镯子通体碧绿,内里似有云纹流动,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镯子,可平日里分明不见小柔戴过。

“这镯子...“萧云织迟疑道。

小柔的手微微一颤,迅速用袖子遮住手腕:“这是我母亲的。”

萧云织轻啜一口汤药,苦得皱起眉头。她想起来这镯子是继母柳氏的贴身之物,去年中秋家宴上还见柳氏戴过。小柔为何要说谎?

………………………………………

三日过去,萧云织的院子依旧无人来访。她百无聊赖地在院中修剪花木,小柔在一旁絮絮叨叨。

“小姐落水一事可吓坏奴婢了。“小柔为她拢起一缕散落的发丝,“日后奴婢定要跟紧小姐,断不会再让这等事发生。“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其实...这次的事,是李嬷嬷干的。”

萧云织不可置信,手中的花枝也被折断,声音颤抖着说:“李嬷嬷是我娘的陪嫁丫鬟,从小就照顾我,视我如己出,她怎会害我?”

小柔眼眸微暗:“人总是会变的……况且,有钱能使鬼推磨,听说李嬷嬷收了二十两银子……”

萧云织静静的看着躺在地上散落的花瓣,攥紧了拳头:“我绝不信,李嬷嬷绝不可能害我。”

小柔叹了口气:“奴婢也不想相信,可是李嬷嬷自己都招了。现在被夫人关在柴房里面,等着官府提审呢。”

萧云织冷下脸,扔下剪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小姐!小姐!您去哪儿啊?”小柔急忙追上,“夫人吩咐过...”

萧云织头也不回:“我是萧家大小姐,要见自家嬷嬷,还需继室允许?”

还未走近柴房,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霉腐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萧云织用手帕捂住口鼻,强压下胃里的翻涌。

小柔不情不愿地打开门锁。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也没有抬头。

“嬷嬷?”萧云织轻声唤道。

只见李嬷嬷倒在柴房的角落,浑身上下都是血污,脸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痕。

萧云织感觉那些刀痕似是割在了自己的心上,顾不上其他的,她连忙上前查看李嬷嬷。

萧云织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李嬷嬷的鼻子下,感受到还有鼻息,萧云织的心放下了一点。

可当她看到李嬷嬷身上还在不停往外流的血,萧云织心乱如麻,强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冷静。

“快去请大夫!“萧云织厉声喝道。

小柔站在原地不动:“小姐,她可是害您的凶手...”

“快去!“萧云织的声音陡然拔高。

小柔脸色变了变,终于转身跑开。萧云织小心翼翼地将李嬷嬷扶到光线好些的地方,这才看清老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后背的鞭痕深可见骨。

“嬷嬷别怕,我带你回去。“萧云织脱下外衫裹住李嬷嬷,却发现老人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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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织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李嬷嬷,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知道李嬷嬷绝不可能害她,萧云织红着眼,轻轻地摸了摸李嬷嬷右手短了一截的小指。

萧云织记得自己儿时贪玩,与哥哥偷偷跑了出去,被匪徒劫去了。是李嬷嬷找到了自己,还以断指为代价让同意匪徒交换人质。

所以,这份恩情,让萧云织坚信,李嬷嬷绝不可能害自己。

萧云织紧紧抓住了李嬷嬷的手,声音带上了些哭腔“李嬷嬷……你快醒醒。”

突然,门窗被风吹得紧紧闭上,萧云织有种不妙的预感。回头一看,明明原本是在自己房中的梳妆镜,竟然出现在了李嬷嬷的房间里。

萧云织强装镇定,慢慢地走上前。

奇怪的是,铜镜一片空白,萧云织把手凑近了也并未见到倒影。

萧云织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强烈到仿佛快要从自己口中跳出来。

她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突然,镜子里面出现了一片平静的湖面。

这是府中的湖。萧云织紧紧盯着,湖边来了一个人,打扮的竟然与自己落水那天一模一样,那人转过了头。萧云织吓得腿一软,快要跌落在地,还好扶住了茶几。

镜中的人竟然与自己的相貌一模一样,过后又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伸手把自己推下了水。

萧云织眼神一冷,那黑衣人手上戴的,分明与小柔手上的青玉镯一模一样。

失望、愤怒、憎恶充满在萧云织的心中,她回头看了李嬷嬷一眼。

“小柔。我定会让你与背后指使你之人,付出代价。”

萧云织死死的盯着镜中的小柔,画面突然转到了祠堂,父亲抱着一块木牌嚎啕大哭。

萧云织定睛一看:萧家第十三代女萧云织之墓。

萧云织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胸口剧烈起伏。

“小柔...“她低声呢喃,声音里浸透了寒意。

铜镜中的画面突然扭曲,祠堂的景象如烟雾般消散,镜面破碎成碎片划伤她的脸。

萧云织猛地回头,李嬷嬷仍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但平稳。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小姐?“门外传来小柔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医师来了!”

萧云织发现手上和脸上的伤口都不在,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当小柔带着医师推门而入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往日冷了几分。

“医师,快看看李嬷嬷。“萧云织退后一步让出位置,目光却落在小柔的手腕上——那只青玉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医师检查李嬷嬷伤势时,萧云织装作不经意地问:“小柔,这镯子以前没见你戴过。”

小柔的手微微一颤:“回小姐,只是最近找出来了就带上了。”

萧云织不再追问,转身帮医师递纱布。她知道小柔已然不可信。

医师包扎完毕,擦了擦额头的汗:“伤势虽重,但未伤及脏腑。好在嬷嬷体质强健,好生调养月余应无大碍。”

送走医师后,萧云织坚持亲自照料李嬷嬷。小柔几次想接手,都被她婉拒:“你也累了,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小柔欲言又止,最终福了福身退出房间。萧云织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渐冷。

夜深人静,李嬷嬷忽然发出微弱呻吟。萧云织连忙俯身,看到李嬷嬷手忙脚乱的比划着。

“嬷嬷,我在这儿,没事了。“萧云织握住老人颤抖的手。

李嬷嬷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惊恐,萧云织拿过纸笔递给李嬷嬷,李嬷嬷快速在纸上写下:柳氏欲害小姐。

萧云织将纸笺焚毁,转身时已换上平静神色:“嬷嬷喝药吧。“她舀起一勺汤药,“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哥哥的。”

李嬷嬷忧心忡忡地咽下药汤、点了点头,她自然是相信萧云织,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斗得过柳氏。

但,只要她李萍在一天,柳氏就别想伤害小姐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