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何事慌张?”
看着推门而入的沈钧,沈砚连忙开口询问。
自家兄长向来稳重,上次周家截断沈家购米渠道,都不曾见兄长如此这般。
沈钧轻叹一口气,抓起沈砚的双手,神色黯淡道:“方才许山长来信,拒绝联保了。”
“拒绝联保?”
沈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先前已经答应了,为何会突生变故,自己想要入仕,童试不可避免,“兄长,许山长是否有说明原因?”
沈钧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沈砚,“二郎,许山长信中并未说明原因,但从字里行间能察觉到,他似乎也是受人胁迫。”
沈砚接过兄长递来的信,扫了一眼,便看到其中关键。
“……玄鸟司分,都下清议颇讥‘保结滥觞’,尤闻某翰林新注《四书章句》,谓‘里选之法贵乎慎独’,值此多事之秋,恐蹈春冰……”
沈钧注意到自己弟弟表情变化,开口问道:“二郎,你可看出什么?”
沈砚点点头,将信件收好,“兄长,应是京中有人威胁许山长。”
“京中之人?”
沈钧顿感吃惊,调整了下坐姿,皱眉问道:“难道京中有人知道了二郎的身份?特意针对?”
“现下还无法确定。”
沈砚摇摇头,为奔波了一上午的兄长倒了杯茶,摸索着袖中的书信,“但信中提到京城权力变动,翰林学士批注《四书章句》强调地方选举人才贵在严选独察。”
“许山长还提到‘恐蹈春冰’,应是担心受到牵连,能借翰林学士批注给许山长试压的,理应是来自京城。”
听着弟弟有条不紊的分析,沈钧默默的点点头,眉间愁色更浓,“那二郎可知是谁在故意针对?”
“会不会是户部侍郎?”
沈砚轻叹一口气,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旋律,“应当不是,我也怀疑过周侍郎。
“但仔细想想,周家覆灭的消息,应当不会这么快传回京城,既然如此,在周家有绝对把握倾覆沈家的情况下,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应当是另有其人。”
沈砚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头绪,知晓联保一事的人,本就不多,还来自京城,他实在想不出背后究竟是何人。
“罢了。”
见沈砚苦恼,沈钧摆摆手,将手按在沈砚肩上宽慰道:“二郎也不必忧心,既然联保一事不成,那还可捐纳,现今四大粮商已经倒台,整个扬州城的米粮生意,几乎被我们全盘吃下,待北上的粮船换得盐引,生意运转开来,为兄便为二郎捐个‘国子监生’。”
沈钧自然知道自家弟弟想要凭借自身才学,通过科举取仕,捐纳只是最后一条路。
但如今这局势,即便不是最优选择,也只能如此了。
沈砚不想兄长担心,舒展了下身体,恢复了笑容,“好,一切都听兄长的。”
“这才对嘛,以二郎的才学,在何处都能一展抱负。”
沈钧担心弟弟因为不能顺利童试而一蹶不振,如今见弟弟露出笑容,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抖了抖衣衫,笑道:“二郎可有何想吃的?为兄今日亲自下厨。”
沈砚一把拉住沈钧,将他按在椅子上,伏在他的肩膀上,将头凑近兄长,说道:“兄长总说我前程要紧,可你自己呢?也是该为自己考虑了。”
沈钧露出尴尬的笑容,挠挠头,一脸疑惑,“为自己考虑?如今我沈家生意兴隆,二郎能开开心心,这便是为兄最开心的事情了。”
沈砚伸出一根手指,在沈钧眼前晃了晃,“不,兄长,你如今几岁?”
“二十有一了,怎么了?”
沈砚跳坐在兄长对面的椅子上,凑近脑袋,轻声说道:“都二十一了,兄长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不知兄长可有心仪之人?看上哪家姑娘了?弟弟帮你想办法赢得其芳心。”
听到弟弟突然关心自己的婚事,沈钧的脸瞬间红了下来,“二郎,莫要打趣为兄,为兄哪有心仪之人,这些年的心思都在生意上了,身上铜臭味太重了些,又有哪家闺秀……”
沈钧话还未说完,便被沈砚用糕点堵住了嘴巴,“兄长仪表堂堂,又成熟稳重,无论哪家女子嫁于兄长,都是高攀了,兄长切不可说这种丧气话!”
“你呀!”
沈钧用手指戳了戳沈砚的额头,一脸宠溺,“现在都学会打趣兄长了,不会是二郎看上哪家姑娘了,又碍于为兄尚未婚配,怕耽误了你?”
“哪有。”
沈砚此刻在兄长面前,展现出自己柔情的一面,这具身体的年纪,也才十六七岁罢了,倘若一直表现得老气横秋,倒也容易惹人怀疑。
“我是认真的,兄长是该成家了,常言道‘成家立业’,如今我们沈家生意蒸蒸日上,兄长是该为自己考虑了。”
这是沈砚的真心话。
自己兄长年纪轻轻就在父母亡故后接下沈家的生意,一个人苦苦支撑。
如今生意好转了,却又将所有心思花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兄长,也应该过得幸福。
既然兄长不提成家之事,那便有他这个做弟弟的替他操心。
见自己弟弟突然一本正经,沈钧知道拗不过,无奈点点头,“好,兄长今日起会留意的,一定为你寻个善解人意的嫂嫂。”
沈钧笑着同样将一块糕点塞进沈砚嘴里:“你呀,自己还是个孩子,倒操心起我的婚事……罢了,说正事,前些日子你盘下了一些门店,是有何打算?”
“对,正要与兄长说此事。”
沈砚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宣纸,铺在桌面上,“兄长,目下扬州的商业格局,以盐商为最,其次是布匹纺织,所以我打算拓展丝绸生意。”
沈砚指着自己做好的规划,耐心解释起来,“扬州的丝绸目前虽然商户很多,但百花齐放,并未形成强力的垄断,于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听着弟弟介绍完,沈钧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二郎有所不知,柳家上月包了苏北三县的生丝,眼下连织户的工价也抬了三成……”
“而且听闻,柳家欲以长女许配翰林院某学士的嫡子,庚帖已递了三回。”
“柳家垄断生丝本就棘手,若再与京中翰林联姻,怕是将来要插手盐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