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暗处的两个锦衣卫脸都黑了,
若不是这个来复和尚有察言观色之能,及时出手帮忙挽尊,恐怕朱允炆真要被打!
不能小瞧这些文人们的“匹夫之怒”,
虽然他们动手时对小太孙的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折了皇家的颜面,稍不留神就会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动荡,
到时候他们俩就不得不出手,
帮忙摆平倒是小事,
只是从今以后皇孙的私下出宫之事就会少很多。
他们看重的也不是朱允炆能不能出宫来玩耍,
而是他们自己待在锦衣卫中也有些腻了,成日里监视别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轻省的活计,不愿意就这么丢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不过是锦衣卫中寂寂无名的几个小透明,
平日里有什么好事可轮不上他们俩,
不是背锅遭殃的监视工作,就是夜探,偷鸡摸狗的“盗窃”活儿......
身穿便服的两名锦衣卫一个叫林大,一个叫许三,
站在人群外围观察着朱允炆的一举一动,将他和方孝孺说的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林大说道:“我没读过书,但觉得这两句写得好,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许三说道:“那是,皇孙豪气干云,身在东宫,心却在天下啊。”
林大冷笑:“你又开始评价上了,太孙何等聪慧的人物,你何德何能讨论得失?”
许三反驳:“是是是,太孙乃是天降文曲星,连......”
林大咧嘴:“呸呸呸,你找死啊,怎可说太孙是文曲星,是紫微星才是。”
许三当即不忿:“当前紫微星还发光发热呢,别欺负我不知道,最多算是小紫微。”
林大疑惑:“哪来的小紫微?我读书少,你莫要哄骗我。”
许三:“呵呵,那你哪来这么多屁话......”
林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许三:“你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刚才都冲上去了。”
朱允炆刚才的确很危险,
他们的第一任务乃是保护太孙的安全,
若是太孙出了点什么事,他们都不敢想。
林大突然沉默,眯着眼睛,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说不过我了?”许三洋洋自得,“要我说.....”
“有几个尖子。”
林大在黑夜中用余光瞥见几位乞丐进了后院,停下了无聊的斗嘴举动,
“你在这里盯着,我眼神好,我去看看。”
许三应声:“着(zhao)。”
朱允炆引起的骚动不过是诗会的一点小小插曲,
来复帮忙纾困之后,再也没人刁难太孙,
只是太孙也好像兴致不太高的样子,待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
许三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怕林大找不过来,
“呼,怎么突然走了。”
就在许三跟着朱允炆二人在秦淮河畔闲逛的时候,
林大追了过来。
“什么事?”
“昨天的皇孙说有问题的几个乞丐,来这庙里了,没说什么话,但我感觉不对劲,他们目的很明确,是来找人的。”
“来这庙里找谁?”
看着林大瞧自己如同智障一般的眼神,许三“哦”了一声,
“找来复!”
“是否上报?”林大犹豫着开口,神色有些纠结,“咱们当下的任务可是照看朱允炆的安全,这件事不归咱们管。”
“刚刚你拦着我挺有主意,现在不敢下决定了?”许三说道,“皇孙说的,咱们各司其职,做好份内的活计就好,咱们锦衣卫可不只有咱们几个在干活儿。”
“倒也是,但不可引起骚乱,当前紧要的事情是保护好他的安全。”林大拿定了主意,“报给总旗,逢初寺这几个乞儿,像是尖儿。”
两人做了决定。
但直到送朱允炆回到东宫,亲眼看到他睡下,林大和许三二人才回到锦衣卫的北镇抚司中,向顶头上司总旗汇报今日的情况,落笔成文书呈报圣皇,
“确定无误,我便封送给圣皇了。”
“无误。”
许三看过,确认道。
停笔的总旗叫两人在上面压了手印,封书准备递进宫中,却见两人还没走,疑惑问道:“还有何事?”
“还有一事呈报。”林大恭敬行礼,“我们在逢初寺旧址看到有奸细活动的痕迹,或有和尚借礼佛之名行奸细之事。”
“仔细说来。”
“昨日我们便在秦淮河畔看到了,是皇孙和他们擦肩而过时发现有问题。
我们观察了一阵,发现这几人和寻常乞儿一样,不过分工明确了些,有人专事去酒楼讨饭,有人专门在河畔捡衣服,像是从北方一路南下而来的。
随后我们便没再注意,未成想今日同太孙在逢初寺里又看到了。”
“哦,此事于昨日亦有记载,今日为何你们不说?”
林大说道:“此事与皇孙无关,若是贸然将他牵扯其中,恐怕不妥。”
总旗封了文书,差人呈送了出去:“那便是咱们锦衣卫的功劳了?”
“是。”
林大认真说道,
“我们为圣皇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总旗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有要事在身,不好去办,我再找人去办吧,若真是奸细,记你们一功。”
“谢过总旗。”
两人躬身离开,
待得出门之后,许三才伸了个懒腰:“一日动眼又动脑,累死了。”
“给你找个姑娘放松下?年纪不小了,连个女人都没有,刘医师说你肝火太旺了。”
“算了吧,这几日正是辛苦的时候,你瞧他们。”
锦衣卫衙门大堂中,不少人也才回来,等待总旗的传召,
因为许三和林大事务特殊的关系,一般一回来就能得到传召,经常插队到前头去,惹来众人不满,
“瞧瞧我们,命苦啊。”
“比不得林大和许三,那可是清闲活儿,皇孙睡得早,醒得晚,白日里就在大本堂温书,晚上去秦淮河边逛会儿,专车接送,可是舒服得很。”
“我们也很累了。”许三瞪着眼睛回敬,“干完了早点回家去吧,少在这里嚼舌根。”
林大回怼:“当时你们都不愿意去,还是抽到的咱们俩。”
“捡了便宜你们俩就偷着乐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少人都是大半夜才赶回来回来,顶着疲惫埋怨道,
“若你们还说累,叫咱们怎么活?”
“什么怎么活,大家都是给皇上做事!”
许三有些恼了,气血涌起刚要辨个分明时便被林大拉住走了,
直到离开衙门,许三还在埋怨:
“秦淮河到宫里,来回几十里路呢,太孙坐马车,咱们可是要走路的。”
“这点儿俸禄,每个月够干啥的,说着清闲,水光无油的活计,谁愿意干,我交给谁干呐。”
“唉。”
林三深深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