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城,醉仙楼里,最近常常出现一位少年郎的身影。
少年郎一袭淡青色道袍,怀中抱着一把长剑,一进酒楼便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随后点上一坛子店内上好的“醉仙人”,这一坐便是一整天……
“伙计,店内最便宜的酒是什么?来上一坛。”
店小二眯着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郎,“烧刀子,客官怎不喝醉仙人了?”
少年郎讪讪笑了笑,并未回答,反倒是破天荒的要上了一盘子花生米。
伙计也没多问,摇了摇头,便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的搬上来一坛子烧刀子,和一盘花生米。
犹豫了一下,伙计还是出言提醒道:“这烧刀子可不比醉仙人,又辣又涩,爷还是慢些喝的好。”
少年郎点了点头,将长剑摆放在桌子上,随后倒了一大碗的烧刀子,猛地一口下咽,却是被呛的不停咳嗽。
一旁的店伙计捂着嘴偷偷笑道,“说了你不听,活该。”
少年郎被这烈酒辣了嗓子,满脸通红,连忙往嘴里塞了几颗花生米,好在是有先见之明。
少年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三碗酒下肚便已经是神智不清,昏昏沉沉,趴在桌子上嘴里念叨着胡话。
伙计暗自啐了一口,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酒楼即将打烊,少年郎还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可把准备下班的伙计气的不行,伙计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跟着骂骂咧咧,“臭小子,天天都是这样,耽误老子下班!”
店伙计嘴上骂的可凶了,但转头还是将自己的毯子取出来盖在少年的身上,总归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少年郎的身上,店伙计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少年郎,前路多坎坷,休息够了还得往前走不是么!”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趴在桌子上酣睡的少年,还是说给曾经的自己,但都不重要,当下重要的是早点把酒楼的卫生打扫完,随后早些上床睡觉。
酒楼伙计打扫完卫生,回过头发现少年郎已不见踪影,毛毯却被整整齐齐的叠放起来,摆放在凳子上面,桌子上摆放着今日的酒钱。
他寻着门外看去,街道上空荡荡的,随后他关上了酒楼的大门,将少年桌子上的那半坛烧刀子收了起来。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少年依旧怀抱着长剑出现在酒楼里面。
“伙计,来…来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吧吧。”少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爷,今天咋不一坛一坛的喝了?”
少年郎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取出了几块铜板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回答伙计的问话。
伙计也不多问,收下那几块铜板随后一瘸一拐的搬上来一坛子上好的醉仙人,又端上来两盘下酒菜,摆放在桌子上面。
少年郎有些疑惑,问道,“伙计,我要的是一坛,不对是一壶烧刀子吧。”
“烧刀子卖完了,今日只有醉仙人。”店伙计将那坛子醉仙人放在桌子上,随后撕开封口,将桌子上的两个酒碗填满,接着说道:“正好今天客人不多,咱也陪爷喝上一次。”
少年郎站起身来,四下摸了摸口袋显得有些窘迫。
店伙计笑了笑,“爷放心坐下,今日这坛酒算在咱的头上,全当跟爷交个朋友。”
“爷…谈不上爷..”少年郎有些不好意思,“叫我赵久就好。”
“怎么谈不上?”店伙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干我们这一行的,客人就是爷。且坐下,好好陪咱喝上一杯,待客人多了我便要忙了。”
名叫赵久的少年郎便不再推脱,坐在凳子上举起酒杯一饮而下,酒过三巡,少年脸色微红,显然已经是有些醉醺醺的了。
而店伙计却是满面红光,精神得很,又是一碗酒下肚,借着酒劲,说道,“爷,我看你如此年轻,怎么就开始借酒消愁了呢?”
赵久愣了愣,搬起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上了一碗酒,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是一碗酒下肚,发出无奈的苦笑声。
“爷,咱也年轻过,咱也知道前路忐忑多不易的道理,偶尔休息休息,却也没什么毛病。”
“不过爷,人生长着勒,休息够了还要往前走不是么。”
店伙计就了口花生米,又是一碗烈酒下肚,讲起了自己的往事。
“想当年,咱也是翩翩少年,梦想着杖剑走天涯,当年我娘给我攒的娶媳妇钱,被我偷偷拿去买了柄长剑。”
“从那以后我便离开了家乡,开始走上行侠仗义之路,路见不平,我必须拔出手中长剑,大喝一声,住手!”
往事一旦回忆起来,多少遗憾,最终抵不过一声长叹。
“唉~”店伙计掀开自己的左腿,膝盖以下是他自己制作的假肢,“当年我也是少年,血气方刚,见到一群人欺负良家妇女,我便头脑一热拔剑上前,谁成想,那人竟是当地世家之子…..这条腿便是代价。”
店伙计饮下了最后一碗浊酒,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少年身前,“少年,当时的我便和你现在一样,整日泡在酒坛子里,直到老家传来爹娘去世的消息,我那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也嫁到了富贵人家做小妾….”
“那时候咱总以为机会无限,所以从不去珍惜,如今却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店伙计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那滴泪水,声音有些哽咽,“所以,爷,休息够了还得往前走。”
说完这些话,店伙计便回到了后厨,清洗了下自己的脸,大概整理了下状态,再见时便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迎接着酒楼的客人们。
少年趴在桌子上,店伙计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之难,自己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
赵久记事起便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整日与自己的娘亲生活在一个狭小的破屋子里面。
即使屋子已经够小了,但还是被自己的母亲用隔板分开了一间只够小赵久一人蜷缩在里面的“小屋子”。
每到晚上,小赵就蜷缩在隔板里面,听着自己母亲与陌生男人的缠绵声音,那时候的他虽然年纪很小,却也并非什么都不懂,他紧紧握着拳头,好几次想要破开隔板冲出去,可终究做不到。
他们娘俩就只靠着这微薄的收入,才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好在有一个长相奇丑的客人看上了娘亲的容貌,便想着花些钱将她娶回家里。
往后的日子那男人天天来、月月来,终于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娘亲心动了,虽说那男子长得丑,但好歹对娘亲应当是真心的,因此赵久并未觉得不妥,只以为自己终于要有个完整的家了。
可在娘亲答应男子的那一天晚上,她同年幼的赵久说了许多话,可赵久只听出了一句,“叔叔不喜欢孩子…”
不过娘亲却为赵久找了个好去处。
第二天,在娘亲的带领下,年幼的赵久跪倒在一个浑身散发着英气的中年男子身前。
“磕头,昨晚我给你说的什么,你难道忘了?”
赵久眼睛死死盯着那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只是摇了摇头。
“这孩子根骨太差,你如此求我也无济于事。”
娘亲讪讪地笑道,“不差的不差的,青城大侠,这孩子的爹你也见过的,也是个剑仙呢,您就当行行好,收下他吧。”
中年男子有些无奈,“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孩子的根骨就是差。”
“好歹,好歹算是帮朋友一把…”赵久的娘亲看到中年男子有些犹豫,于是狠了狠心,一巴掌打在赵久脸上,“我昨晚说过什么,你是忘了?还不赶紧磕头!”
赵久眼珠子布满血丝,擦了擦嘴角的血,更着脖子就是不愿低头,这下可把娘亲气得不轻,她又狠狠的扇了赵久几巴掌,随后按着他的脑袋狠狠的在地上磕了数个响头。
中年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出声阻止道,“好了!我收下他便是了!”
赵久的娘听到以后,立马笑呵呵地说道,“多谢多谢青城大哥,那这孩子我就交给您了。”
…….
往事一闪而过,如今的少年郎赵久,趴在桌子上。
由于资质太差,少年赵久过了十八岁还停留在炼体期,甚至比他晚上几年修行的师妹如今也已经是炼气中期了。
当年收养他的苏青城依然尽到了养育的责任,可修行一途看的就是天赋,他太过愚笨,一直死磕修行,反倒会误了人生,于是苏青城便给了他一笔钱,说好听点是让他外出游历,不过是将他赶下山的借口罢了…
少年强撑着醉意,又灌下了一碗醉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