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九式相对简单一些,是根据渔民日常捕鱼场景进行演化,“行舟摆尾“分明是划桨时用腰劲推桨的动作;“分波见鲤“更是直接,根本就是拿撑船篙点刺水底游鱼的架势。难怪江家祖上靠着前三招就能发家,光是“浪起龙门“这一式,练熟了就能用麻绳捆住三丈外飞奔的野狗。
而后九式则是前九式的升级版,比如“万川归海“,这招需要用到周身窍位,需要打通手脚百窍才能施展,那就要等到了“第四练”才有机会施展了。
苏良经过反复揣摩之后,起身比划起第一打的浪起龙门。
右掌前推含“分水劲”,可破直拳。
左掌回带藏“漩涡劲”,能卸横力。
指尖微颤发“鱼鳞劲”,专破硬功。
腕部轻转生“浪涌劲”,巧化擒拿。
这招“浪起龙门“看着轻巧,实则极耗心神。等苏良收势时,夕阳已把窗纸染成橘红色,这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
“难怪习武之人要吃十全大补丸了。“他揉着酸胀的腰背苦笑,“这般消耗,寻常饭食哪够填补?“
“叔叔,饭做好了。”
李素心端着竹簸箕进来,新烙的胡饼冒着热气。
自从家里宽裕,李素心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油灯映照下,更显得肌肤莹润如玉,粗布衣裳也掩不住丰润的身段。苏良就着腌萝卜连吞四个胡饼,又灌下两碗小米粥,热乎劲儿从胃里暖到指尖,总算缓过劲来。
“谢谢嫂嫂。”
“明日再去鬼头礁碰碰运气。”苏良暗忖。
若能再捕到血斑鳜,一条就抵得上三日消耗。
只是听闻鬼头礁下藏着水泽至宝,以他如今【溯游】天赋,最多只能下潜五六丈。再往下便觉呼吸困难,浑身如负千钧。
而礁底最深处可达二三十丈,想要探寻其中奥秘,恐怕要等到【溯游】圆满,突破至【鲸息】境界方能一试了。
吃过晚饭,李素心收拾好碗筷,看到苏良还在桌案前看书,不由轻咬朱唇:“叔叔这般辛苦,奴家看着心疼。“
她纤指轻拂书页,拉住了手掌:“叔叔,快随我进屋,给你松松筋骨。“
帷幔落下,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这些日子吃饱穿暖,行走间衣袂飘香,不觉间李素心又丰盈了几分。
“叔叔....”
“以后床榻上叫我官人....”
.....................
第二日清晨。
苏良早早起来,趁着晨起的精力,在院中练习了一会浪起龙门。
分手之力加上自身五百臂力,进展速度也很快,挥拳已经是虎虎生风,若是利用这招抛网捕鱼,仿佛都轻巧了几分。
喝过稀粥,苏良便推门而出。
正瞧见七个身穿青灰短袍的汉子闯进村口,襟前绣着狰狞的浪花纹。为首的漕帮汉子腰间别着铁尺,正是半月前来催船头银的那位。
他身后跟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那与石三如出一辙的三角眼和朝天鼻,让人一眼就认出是石老大。
“都给老子听好了!“石老大九环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我兄弟石三,最近可有人见过?“
村民们噤若寒蝉,经这一声喝问,才忽然想起村里还有这号人物,这么一想,好像是有些日子没见石三了。
大家纷纷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石三一向是村里的村霸,谁家没吃过他的亏,只是碍于水帮的关系,大家只能忍气吞声。
村民中有人喃喃道:“这龟孙死了才好!”
石老大大步跨出,挺着油光发亮的肚皮扫视人群:“苏二郎人呢?“
大家没人说话。但是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撇向了这边。
村里原先跟着石三厮混的泼皮早就告了状,近日来石三一直浪迹于镇上画舫,不曾与人交怨。只有在苏家二郎这里吃过瘪,前几日来强掳李素心时扫了颜面,后来便寻机报复,至此一去不回。
自然便怀疑到了苏良的头上。
苏良自知躲避无用,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我在这...”
石老大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记忆中那个面黄肌瘦的病秧子,如今肩背竟有了几分棱角。
他突然伸手捏住苏良肩膀,铁钳般的手指暗暗发力。
“我兄弟失踪前,可是来找过你?“
苏良任由他拿捏,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石爷明鉴,那日后小的天天出海,连石三爷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您兄弟那样的好汉,我这样的渔户哪敢招惹?“
石老大冷哼一声松开手,却在转身时突然回身一刀!刀锋擦着苏良鼻尖划过,将院墙上的晾鱼架劈成两半。
“若是让老子查出半句假话,我要你脑袋...“
“小的不敢说谎。”
石老大也没有证据,更多的是压根不信眼前的人能欺负到石三头上。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镶金的门牙:“听说你小子最近走了狗屎运,捞到两条宝鱼?“
“托石爷的福,小的确实撞了大运。不过那鱼是赵府点名要的...“他故意在“赵府“二字上咬了重音,余光瞥见石老大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几个水帮汉子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宽刀,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知道。上月,赵府的庄客在鱼市打伤了三个水帮弟兄。
赵府和水帮之间,看似和谐无事,但实际上也是矛盾颇深。
单从码头的渔获利益来讲,一山难容二虎。
兴坪码头的渔获向来是水帮的禁脔,而镇上的鱼市则是水赵府的私产。两股势力在这小镇上来回拉锯,如同两条争夺地盘的恶蛟。
只不过是势力均等,互相平衡罢了。
能让赵括这个镇守都忌惮三分的水帮,里面定然藏着几个硬茬子。
不然,凭赵括的镇守身份,早就将兴坪码头给收入麾下了。
石老大突然咧嘴一笑,一把揽住苏良肩膀,那股混着酒臭和鱼腥的热气喷在耳畔:“二郎,往后有好货就直接送码头来,老子给你行三分利。“
说着往苏良怀里塞了块刻着浪花纹的铜牌,“拿着这个,没人敢抽你的税。“
“多谢石爷,下次一定。”苏良讪笑了两声道谢。
正在这时,有个泼皮突然从村口跑来,朝石老大喊道:“石爷,找到了......三爷的乌篷船在牙行找到了!”
石老大眼神一征,顿时扬起一股杀意,眼神从苏良身上抽离。
“走,去牙行!”
他一声暴喝,十几个青灰短袍汉子立刻列成雁阵朝村外走去,众人见状这才缓了口气。
只有苏良知道,那乌篷船定是那帮水匪卖到了牙行。
那帮水匪要倒霉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