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

2025年7月,H市,三中。

七月中下旬,已经差不多到了三伏天的时候,也就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日子。城市上空的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阳光倾泻而下,路两旁的树木的叶子,切割成无数的光斑,倾洒在踩着有些粘连感的柏油路上。

虽然距离文化节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整个校园的气氛都改变了。

柒灏信步走着,完全没有明却的目的地。往日里那种夹杂着呛人的粉笔灰、书卷气和阳光的沉静的气息,被一种全新的、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味道所取代。表演台依旧在施工之中,那新鲜油漆的微呛,木屑干燥的清香,混合着少年少女们额角渗出的、略带着咸味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名为期待的,令人心跳砰砰直跳的催化剂。

走廊里早就不是那个曾经只能用来通行的、乏味的通道,现在,它是临时的画廊、战场和工坊。高二A班的同学正在为他们的设计图纸争论不休,B班的同学则是忙着绘画板报,还有其他的、文艺节上要用到的画和装饰物,他们的校服上游的都已经沾染上了五颜六色的颜料,但是他们却毫不在意,只是转折的为背景板上增添着一抹又一抹明亮的色彩。

柒灏绕开众人,继续向前。

体育馆的方向传来了电锯尖锐的嘶吼声以及铁锤敲打的叮当声。从半开的门缝内望去,哪里拿还有平时体育馆的样子,早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造梦工坊。舞台的龙骨已经初具雏形,几个男生正在将巨大的木板抬上支架,随后由几个人拿着锤子用钉子固定好。灯光组的同学们则是在调试着灯光设备,光束扫过地面,留下了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似乎,三中里,每一人,都在为了那仅仅只有两天的狂欢,献上了自己的全部的热情。

这种气氛,似乎也感染了无所事事的柒灏——要不,他想着,自己也去报一个社团什么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一颗投在平静湖面的小石子一样,荡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是奥,与其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不如加入他们,让自己也成为这狂欢的一部分——毕竟自从自己失忆出院复学之后,就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说干就干。

柒灏几乎没有犹豫,向着学校内的告示栏赶去。这里是信息的中转站,平时这里只有学校发布的一些通知,然而临近文化节,那些平时枯燥无味的通知早就被那些社团花花绿绿的招人启示给覆盖下去了。那些招人启示右手写的,有打印的,层层叠叠,如同喧闹的纸上森林一样,几乎找不到丝毫的缝隙。

“嗯??”

然而就在这样五颜六色,喧嚣无比的纸上森纳里,一张设计风格迥异的、用蓝色A4纸、手写的招人启示吸引了柒灏的注意。

上边用极其工整的小楷写着:

现诚招乐队经纪人一名,协助我们处理日常事务。已有成员键盘手兼队长凛冬,吉他手南宇,贝斯手季年痕,鼓手诺理,以及主唱莱泽。请加入UNNAMED LANDS,共同探索未被命名的音乐之地。

柒灏的眼睛如同遇到磁铁的金属一样,被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UNNAMED LANDS,这本来就有一种探索未知的浪漫感觉,再加上……柒灏对音乐一直都很感兴趣,唱歌什么的也都很好听。

柒灏的手抚摸过那A4纸上清秀工整的笔记,把他撕了下来。下面还附带着几条剪裁好的纸条,上边用同样工整的小楷写着一个地址:旧教学楼,二楼,第三音乐教室——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活动地点了。

……

穿过喧闹的主教学区,柒灏来到了学校那略显偏僻的旧教学楼。这里要比主教学楼要安静的多得多,走廊里光线相对来说很是昏暗,空气中也飘着一些灰尘和老旧木材混合起来的的气味。大多数教室都已经不再使用了,仅有寥寥几间被用作活动室,使得这旧教学楼不至于完全归于沉寂。

刚刚进入教学楼,就可以听到空荡的教学楼内传来了钢琴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如同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一般,在这片寂寥的空间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踏着楼梯柒灏来到了二楼,在写着“第三音乐教室”门牌的教室外停了下来。教室的门是虚掩着的,而那动听的音乐,也是从这里流淌出来的。

咚,咚,咚。柒灏轻轻地、缓慢地敲了三下门。

伴随着柒灏敲门的动作,那轻柔的钢琴声在一个略显慌乱的音符在空中颤抖一下消失之后,停了下来。

“请进。”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柒灏缓缓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教室的场景映入眼帘。午后的阳光穿过有些破旧的窗棂,在空气之中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柱,可以看清楚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如同优美的芭蕾舞演员一样,在空气之中浮沉着。房间的一角里摆放着一些老旧的乐器,一个盖着防尘布的架子鼓,还有就是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在教室中心摆放着的电子琴和一套崭新的音响设备。

一位身形削瘦,穿着深蓝色唯一和黑色长裤的身影正坐在钢琴前面。那是一位看上去16、7岁左右的少年,留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粗黑的眉毛下面是两双如同海面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当听到声响的时候,他转过身子,那双黑框眼镜下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惊讶和无措。

“啊……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的。”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太习惯与陌生人交谈的拘谨。

“你好,我叫柒灏,叫我小灏就行。”相比于少年的拘谨,柒灏显得自来熟很多。他伸出了手,继续说道,“我看到了你们在公告栏里你们招经纪人的消息。”

听到了对方的来意,再加上柒灏那副自来熟的样子,眼前的少年明显愣住了,随后脸上惊讶的表情瞬间被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所替代,甚至让他少年的脸颊都有些发红。

“啊!是,是来应聘的嘛!太好了!我还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呢……”他一只手局促地推了一下眼镜,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住了柒灏伸过来的手。“我叫凛冬,是乐队的队长,那张告示……就是我贴的。你能来,我们……真的很高兴!!!”

凛冬因为高兴而显得有些结巴,手心也出了点汗,但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着不加掩饰的真诚。

“啊,你好,凛冬!”柒灏似乎察觉到了眼前这位少年的拘谨,不但没有说什么,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我很喜欢音乐……以前的话,我室友学习过声乐,也学过吉他,美声的话……也会一点点。”

听到柒灏的自我介绍,眼前的少年眼睛瞪得溜圆,透露出了纯粹的震惊以及崇拜。“哇……唱歌,吉他,还有美声……这已经比乐队里的一些人要专业的多得多了!!”可是随后,少年眼里的光芒就黯淡了一些,有些担忧的绞着手指“可是,我们缺的是一位经纪人……就是负责联系场地,管理账号之类的杂事,会比较的枯燥……当然了,如果有你这样懂音乐的人来帮忙的话,肯定会比我们瞎搞要好得多得多!!!”

凛冬抬起头来,有些央求地看着柒灏。“所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以后就是我们UNNAMED LANDS的经纪人了???”凛冬用的是疑问句结尾,不是感叹句,也不是陈述句。

柒灏笑了,他感觉眼前这个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真的很可爱。他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些什恶魔,毕竟自己是专门受到过“训练”的“大师”,甚至凛冬都承认比他们乐队里面的一些人都要专业了,如果就让他当一个经纪人,似乎很“屈才”。

“那太好了!!我很荣幸可以成为UNNAMED LANDS的经纪人!”柒灏热情地笑着,拍了拍凛冬的肩膀,似乎二人不是刚刚才认识,而是已经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

“太好了!!”凛冬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机泵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这个……现在的话,大家应该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凛冬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电子琴的黑白键,似乎再斟酌着语言,准备说些什么。“乐队成员的名字和职位,你应该已经都知道了。”顿了顿,“我们的贝斯手季年痕……他大概率正在自己的教室里补觉。他是个夜猫子,白天总是没什么精神。吉他手南宇很勤奋,可能在天台或者某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加练。鼓手诺理……他很活泼,现在也许正在哪个班帮忙做文化节的准备工作顺便看热闹吧。至于主唱莱泽……他比较喜欢安静,我想他应该是在图书馆。”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用一种商量的语气看着你。

“既然柒灏你已经加入了,我觉得应该让大家尽快和你见个面。要不……我现在就在我们的群组里发消息,让他们来这里集合?”

“啊,不用了,这样子多麻烦……这样”柒灏说着,揉了揉鼻子,“晚上的话,我们一起去聚个餐吧???我爸妈今晚不在家,去参加聚会了,本来我也是打算出去吃的,如何??”

听着柒灏主动提出了聚餐的建议,凛冬本来准备摁下按键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透露出窗外明亮的光芒,闪烁着一丝不敢置信。随后,一抹温和而感激地笑容在他的脸上如同投入石块的湖面一样荡漾开来,冲淡了他身上的拘谨感。“聚餐啊,这,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凛冬显得有些激动,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随后对柒灏的点子表达了赞同。

“但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是推荐去的地方……”可是紧接着,凛冬的选择困难症似乎又发作了,他看向了柒灏,有着一丝征询和求助的意味。“毕竟大家的口味都不太一样呢,还是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吧。”说完,不等柒灏回答,凛冬就低下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打了起来,很明显是要把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告诉给大家。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几乎就是在瞬间,凛冬的手机就开始不停的嗡嗡作响。

毫无疑问,第一个回复的就是那个活泼到有些过分的鼓手诺理。

诺理:太好了!!!(紧接着是一大堆庆祝的表情包,几乎刷了屏。)

南宇:我都可以。

莱泽:(沉默良久)烤肉吧??

季年痕:甜的,有可乐就行。

诺理:烤肉好啊!吃烤肉!吃烤肉!

“看来大家都比较想吃烤肉呢。”柒灏把脸凑了过去,看着凛冬的手机屏幕说道。“正好,我知道离咱们学校很近的一家烤肉自助,还很便宜,菜也很不错,就去那里怎么样???晚上大家都忙完了校门口集合,我们一起出发!”

凛冬听着柒灏的话,高兴的点了点头。“可以的!!我们差不多放学的时间就可以过去……那就这么决定了!”凛冬一边说着,一边把最终的决定发到了群里。“大家都没意见……那,到时候门口见!!我,很期待的!”

“好,校门口见!!”

看着逐渐远去的柒灏的背影,凛冬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长气,眼睛里仍旧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整个旧音乐室内,只剩下了凛冬一个人。他重新坐在电子琴前面,那如同山涧溪水一般的音乐再次在空荡的旧教学楼内响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教学楼的走廊里传来乐逐渐增多的脚步声以及学生们交谈的喧闹声。午后的阳光依旧懒洋洋的洒在大地上,未曾改变,但是,似乎某些东西,会在不久之后,悄然改变。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三中门口,人来人往,结束了一天学校生活的同学们或是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或是自己一个人独行。而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之中几个外形各异的少年们组成的小团体显得格外的醒目。他们就是UNNAMED LANDS的成员们,正在按照这约定,在此等候着他们刚上任不久的经纪人。

“烤肉烤肉!不知道那家店的五花肉怎么样!要是还有鲷鱼烧就更棒了!”

最为兴奋的莫过于诺理,他几乎是原地蹦跳着,蓝绿色的异瞳里闪烁着对美食的渴望,身后印有黄色五角星的卫衣也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哈啊……好困。”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靠在校门旁墙壁上的少年季年痕。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金红异色的瞳孔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他手里捏着一罐可乐,另一只手无聊地拨弄着自己那根被染黑的小辫子。

“那个新来的经纪人,还不来吗?再等下去,我就要直接在这里睡着了。”

站在一旁的南宇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吉他包,棕黄色的眼瞳一直望着校园深处,似乎在搜寻着某个熟悉的身影。而莱泽则刻意与人群保持着些许距离,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红色的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装出一副对周遭毫不在意的冷酷样子。

“再、再等一下吧……”

凛冬有些不安地推了推眼镜,试图安抚有些不耐烦的季年痕。他时而看看手机,时而望向你可能会出现的方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显示出他内心的焦急与期待。

“柒灏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哎呀呀!抱歉抱歉,真的是让大家久等了!!”就在大家疑惑柒灏究竟是不是爽约了的时候,本次聚会的主角——柒灏,终于是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众人面前。少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是抱歉啊,让大家久等了!我去上了个厕所……差点被保洁阿姨锁在里面……”

伴随着柒灏略带歉意的声音,那几个风格迥异的少年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向了柒灏。原本还因为等待而有些焦急的凛冬,再看见柒灏出现的瞬间,整个人都是肉眼可见的程度放松了下来,脸上也挂上了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没关系,我们也才刚刚到。”他摆着手,为柒灏化解着迟来的尴尬。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那个穿着蓝色卫衣的白虎少年诺理已经一个箭步凑了上来,蓝绿色的异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几乎要贴到你的面前。

“你就是柒灏吧!终于来啦!快走快走,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去吃烤肉!”

靠在墙边的季年痕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金红色的异瞳扫了你一眼,然后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总算来了……再不来,这家伙就要把校门口的栏杆摇断了。”他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抱怨,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没睡醒的慵懒。与此同时,站在稍远处的莱泽只是快速地瞥了你一眼,便迅速低下头,红色的瞳孔重新藏匿在阴影里。而一直安静抱着吉他的南宇,则用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你,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熟悉感。

“那个,我来介绍一下吧。”

凛冬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准备为你正式引见这些未来的伙伴们。

“小灏。这位就是我们乐队的鼓手,诺理,也是乐队的开心果。”

凛冬的话音刚落,诺利便裂开了嘴巴,漏出了一个大大的,无比阳光自信的笑容。他那蓝绿色的异瞳闪着光,给了柒灏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叫诺理!以后多多指教!”

“额……请多……指教……还有,你抱得太紧了!!”

诺理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我这不是看见有新朋友来太激动了吗……对不起嘛。”

“没事没事……”柒灏喘着气,摆了摆手。“我叫柒灏……以后叫我小灏就行。”

柒灏随和亲切的自我介绍,让诺理那双蓝绿色的异瞳瞬间亮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露出尖尖的虎牙,用力地拍了拍你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柒灏都晃了一下。

“小灏!好啊好啊!这名字听着就亲切!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

他那份毫不设防的热情像是夏日的阳光,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让你几乎忘记了初次见面的生疏。

看到你们相处融洽,一旁的凛冬明显松了口气,他扶了扶眼镜,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微笑。他接着向前走了一小步,将手轻轻指向那个倚着墙、半死不活的白狼少年。

“这位是我们的贝斯手,季年痕。他……白天总是没什么精神,你别介意。”

被点到名的季年痕懒懒地掀起眼皮,那双奇特的金红异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你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他将手里的可乐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清醒了些许。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姿态,只是视线偶尔会从你身上飘过。校门口的路灯已经完全亮起,将几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细长。

“季年痕……很好听的名字啊。”柒灏看着一脸“生人勿近”样子的季年痕,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那温和的话语,似乎是让倚墙而立的白狼少年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季年痕那双慵懒的金红异瞳抬了起来,第一次真正清晰地对上了柒灏的视线,里面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他握着可乐罐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又懒洋洋地移开了目光。

“……哦。”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副生人勿近的困倦气场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

凛冬见状,赶忙抓住这个还算平稳的氛围,继续为你介绍下一位成员。他转过身,示意你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抱着吉他包的少年。随着夜色渐深,校门口的灯光愈发明亮,将少年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然后,这位是我们的吉他手,南宇。他……话不多,但是吉他弹得非常好。”

被介绍的南宇没有像诺理那样热情,也没有像季年痕那样慵懒。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棕黄色的眼瞳静静地凝视着你,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算作是问候。那目光深处似乎藏着一种超越初次见面的熟悉感,但又稍纵即逝。

“看上去很面熟呢,南宇。”柒灏默默地注视着南宇。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看下去的时候,柒灏突然冷不丁说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

“!……”柒灏那句有着探询意味的话语,让始终沉默的南宇身体猛地一震。他那抱着吉他包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那双棕色的瞳孔里,闪烁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念,有失落,还有……悔恨。但是南宇很快就垂下了眼帘,长长的,漂亮的睫毛在他的眼下透出了一片阴影,完美的遮盖了所有的情绪。

“……嗯。”

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嗯”了一声,随后再次沉默了下来,似乎想要用沉默将自己再度包裹,形成最坚硬的,无坚不摧的外壳。

这微妙的互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诺理眨了眨他那对漂亮的异色瞳,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视线在你们俩之间来回扫视。凛冬也显得有些困惑,他看看你,又看看南宇,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似乎在思考这究竟是柒灏的错觉,还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渊源。

见气氛有些凝滞,凛冬赶忙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沉默,将话题引向最后一位成员。他将手伸向那个一直缩在人群边缘,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银发少年。

“啊……最后这位,是我们的主唱,莱泽。他……比较怕生,你多担待一下。”

被点到名的莱泽身形似乎缩得更紧了,他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红色的眼瞳藏在阴影之下,只留给你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头顶。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他微微颤抖的耳尖,路灯的昏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了一片孤单的剪影。

“这有什么的,怕生,迟早会熟悉起来的嘛!!好了,时间不早了,赶快吃烤肉去了!我都快要饿扁了!!”

这举办认真半开玩笑地话,给了莱泽一个台阶下,让少年原本紧绷的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了些许。虽然他依旧低着头,但是身子不再那么的紧绷着。

“喔——出发咯!烤肉,我来了!!!”

随着柒灏一声令下,最先做出反应的就是队里的开心果诺理。他毫不客气地绕到了柒灏的身后,推着柒灏的后背,催促着队伍快速前进。

凛冬笑着摇了摇头,对诺理的活泼习以为常。他主动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为你和大家引路,那副队长的架势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季年痕慢吞吞地将喝空的可乐罐精准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南宇依旧是那个最安静的存在,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吉他包,跟在人群的侧后方,融进队伍的影子中。你们一行几人就这样离开了神山高中的校门,汇入了傍晚时分华灯初上的人流里。街道两旁的商店橱窗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映照着你们年轻而各具特色的脸庞。

一行人穿过了几条灯火通明的街道,终于来到了那个在三中附近,名为“炙焰之味”的自助烤肉店。透明的玻璃门内,热气腾腾的烟雾混合烤肉以及各种各样的调料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内人声鼎沸,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的声音不绝于耳,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食物的诱惑。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一个靠窗的六人桌,众人坐下之后,柒灏自告奋勇选菜,还特意去给季无痕拿了一些甜品,又给大家拿了饮料。

上好的五花肉被热力逼出油脂,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诺理几乎霸占了烤盘的一半,他一手拿着夹子,一手拿着剪刀,动作娴熟地翻动着肉片,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满足的感叹。

“哇!这个牛五花超赞!小灏你快尝尝这个!烤得外焦里嫩刚刚好!”

他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牛肉,不由分说地就往你的盘子里放,蓝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分享美食的纯粹快乐。

坐在柒灏另一边的凛冬则显得斯文许多,他细心地用夹子将烤熟的鸡翅和蘑菇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尤其照顾着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莱泽。

“莱泽,多吃一点,这家店的烤蔬菜也不错。”

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莱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用筷子默默夹起盘中的食物,小口地吃着。

对面的季年痕一改之前的慵懒,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自己面前的一盘甜口腌制的梅花肉。他烤肉的动作意外地熟练,总能精准地在肉质最鲜嫩的瞬间将其夹起,蘸上满满的酱汁再送入口中。期间,他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飘向了远处的甜品柜台好几次。

而南宇,他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默默地吃着凛冬夹给他的食物。他很少自己动手烤,只是在烤盘上的肉快要烤焦时,会不动声色地用夹子将其翻个面。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滋滋作响的烤盘上,偶尔抬起,视线会不经意地与柒灏相触,然后又迅速移开。

“谢谢。”接过微笑着接过了食物,视线却不自觉地瞟向南宇。总觉得,这个人……好熟悉……可是想不起来了。

而南宇意识到柒灏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那个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少年吃着食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他干脆放下了筷子,拿起饮料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但是在整个过程之中,南宇的实现始终都是低垂着的,避开了任何可以与柒灏对视的可能。

然而,这微妙的互动并没有逃过身为队长的凛冬的眼睛。他扶了扶眼镜,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了,小灏。”凛冬一边用生菜卷着烤肉,一边问道。“你说你之前学过声乐,还会吉他会美声,为什么不考虑自己组建一个乐队呢??”

“啊。”柒灏的嘴巴里都是食物,声音有些发闷。他努力的咽下口中的吃的,但是因为咽得太快似乎噎到了,只能喝几口饮料顺一下。“因为,一次意外。”

“意外?”众人似乎都被这个词语给震惊到了,而南宇那本来想去夹肉的手也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夹起来一块肉,送进了嘴里,机械的咀嚼着。

“是啊,听说是一次……演出事故……然后我的头好像受了伤,所以有些事情也想不起来了,这些事情……还是后来我爸妈告诉我的。”柒灏似乎无所谓的样子,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道。“不过,与其纠结那些过去,不如向前看。既然旧的记忆已经消失了,那就创造新的记忆!!!”

虽然柒灏带着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很是豁达,然而,餐桌的气氛还是不可避免的沉闷了下来。

南宇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锋利的指甲甚至都要刺入了手心,微微的颤抖着。他的嘴唇都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发出来任何的声音,只是那双棕色的瞳孔里。名为悔恨和自责的情绪更深了。他垂下了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睫毛下面。

“没、没事就好!对!向前看!人就是要向前看!”

诺理用力地点着头,试图用他一贯的开朗来呼应你的话,但他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干涩,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他看着你,蓝绿异瞳里满是未经掩饰的担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凛冬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但镜片后的金色眼眸中,担忧之色却并未完全散去。他温和地看着你,轻声说道: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们。大家……都是同伴。”

对面的季年痕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金红异瞳在你和南宇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像是在拼凑着什么被遗忘的拼图。而莱泽则一直低着头,默默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去参与这个沉重的话题。

“来啊,都继续吃,不要坏了兴致!南宇,给你尝尝,都没看你怎么吃……”柒灏一边张罗着,一边用生菜包好了一块烤肉,递给了南宇。

柒灏的话语和动作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烤肉上。南宇明显愣了一下,看着你递过来的、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生菜卷,一时间忘了动作。他的视线在你递出的手和你的脸上飞快地来回扫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接了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让他如同触电般迅速缩回。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噢噢!小灏你也太体贴了吧!看来以后我们有口福了!”

诺理看到这一幕,立刻夸张地欢呼起来,他用力地拍了拍你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你差点前倾。

“找你来当经纪人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对面的季年痕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来不只是经纪人,还兼职保姆啊。”

虽然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吐槽,但他的金红异瞳里却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带着几分兴致。

“好了,大家快吃吧,肉都要凉了。”

凛冬温和地笑着打圆场,他拿起饮料,向大家举杯。

“为我们新经纪人的加入,为我们的乐队,为同伴,干杯。”

在他的带动下,连最拘谨的莱泽和南宇都默默地举起了杯子,与大家的杯子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烤肉店嘈杂的环境音,此刻仿佛都成了众人之间温馨氛围的背景乐。

……

烤肉店门口,温暖的灯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大家在相互道别后便各自散去,季年痕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街口的便利店;诺理则元气满满地和所有人击掌告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夜色中。凛冬和莱泽也告别,走向了相反方向的电车站。最后,路口只剩下了柒灏和背着吉他盒的南宇。

“真没想到啊,南宇,你居然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欸!”柒灏兴奋的说道。

夜晚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你的脚步轻快,带着饱餐后的满足感,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然而,你身边的南宇却与你的轻松截然不同。

他低着头,栗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他走得很慢,步伐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铅。他没有回应你的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你身侧,将自己藏在路灯投下的阴影里。你们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长、交叠,又随着步伐而分开。

他就这样安静地走了许久,在你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气音的单字。

“……嗯。”

那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颤抖,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完,他便将头埋得更低了,紧紧地抿着嘴唇,棕黄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地面上你们两人不断变换着形态的影子。

“南宇。”柒灏沉默了一会,突然说到,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的脸,似乎要发现什么。“你怎么了?感觉情绪一直都不是很高的样子……不要说没什么!”看着开口的南宇,柒灏提前预判到了他会说什么,直接将他的退路统统堵死。

柒灏那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的质问,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南宇一直以来用沉默构筑的脆弱屏障。他的肩膀猛地一颤,脚步也随之停下。你走在他前面,不得不停下来,转身面对着他。

在昏黄的路灯下,他低着头,栗色的刘海在他的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让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背着巨大的吉他盒,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街道很安静,只有晚风吹过路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与你相遇的那一刻,你清晰地看到了他棕黄色眼瞳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的痛苦与挣扎,那是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与你对视会灼伤他一样。

“对不起……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却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解释自己的状态,最终只能挫败地垂下头,声音低得如同蚊蚋。

“……对不起。”

他再次道歉,然后像是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瞬间一般,绕过你,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他沉重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前方的夜色里,只留下你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更多无解的困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