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一个怪人。”
南宇那如同身后有什么可怕怪物追着他的仓皇逃窜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单元楼的拐角,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柒灏独自站在原地,对着那空无一人的街道,满腹疑云。
柒灏叹了口气,甩了甩头,清凉的夜风吹了过来,似乎让柒灏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咯吱——
伴随着厚重单元门拉开时发出的刺耳呻吟声,柒灏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夜风与寂静一同隔绝在外。楼道内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发出了冰冷而又清晰的灯光,在少年的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影,又随着他上楼的脚步声而不断晃动变化着。
“爸——妈——我回来了!”
伴随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卡拉卡拉”声,防盗门应声打开。
“欸……还没回来啊……”
柒灏看了看昏暗的屋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参加聚会还没有回来。
铛!
钥匙被柒灏随意的丢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随后他就疲惫地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柒灏并没有开灯,房间里又暗又安静,除了窗口倒映出来的路灯和邻居家的微弱的光亮,就只能听见冰箱运作时候发出的微弱的嗡鸣声。
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一般在柒灏的脑海里闪过:热情洋溢的诺里,温柔的凛冬,懒散的季无痕,内向怕生的莱泽,还有……那双总是盛满了无法言说之痛的南宇。
“对不起。”
临别的时候,南宇满是歉意与愧疚的话语,还有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再次突兀地闯进了柒灏的脑海里。
“唔嗯!!”
脑袋突然传来的疼痛感搞得柒灏忍不住咧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叮咚。”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了消息提示音。柒灏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来自一个id为“凛冬”的用户。
他先是发来了一条私信:
“小灏,是我。凛冬。这个是我们的乐队群,以后我们就在群里面沟通乐队的事情了。今天……辛苦你了。”
紧接着,就是一条名为“UNNAMED LANDS”的群聊的邀请通知。
凛冬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凛冬的名字,柒灏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南宇那悲伤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之后,柒灏通过了凛冬的好友申请和加群邀请,随后,给他发过去了一条私信。
柒灏:凛冬,我想问你点事。
点击发送键之后,柒灏靠在了沙发靠背上面,手拿着手机,无力的垂下,另一只手则是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片名为“过去”的空白,如同一个被锁上的黑匣子一般,每当自己试图撬开一道缝隙,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就会强烈一分,强迫着自己放弃。可是,南宇那双充满懊悔的眼睛在柒灏的脑海挥之不去,那份不应该出现在初识之人身上的熟络感,让少年心烦意乱。
屏幕很快再次亮起。
凛冬:嗯,你说,我在听。
消息很简短,透露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紧接着,他又发来了一条。
凛冬:是……关于乐队的事情吗??还是说今晚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透过冰冷的屏幕,柒灏可以感觉到凛冬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切。那淡蓝色的对框框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柒灏的下文。与此同时,那个名为“UNNAMED LANDS”的群聊里,诺理已经率先发出了一个元气满满的表情包,而季年痕依旧是懒洋洋、半死不活的回款了一句“收到”。
柒灏:那个,凛冬,你和南宇很熟吗?他一直就是这样的啊??感觉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对话框顶部就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凛冬:啊,南宇啊……他是这学期开始才转来咱们学校的。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性格就是那样子的,不太喜欢说自己的事情。而且他的话平时除了乐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社交活动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他让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吗??抱歉,南宇他就这样,但是他人不坏的,只是不太会表达。
就在柒灏和凛冬私聊的时候,那个“UNNAMED LANDS”的群里,诺理正在积极的@所有人,提议大家把群昵称改成“职位+名字”的形式,这样子以后也方便辨认。群里一直在聊天的就是凛冬,诺理他们,却迟迟不见莱泽和南宇的身影。
柒灏看着凛冬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思考。这学期开始才转来学校啊……难怪以前没有看见他,估计也是最近才搬来这个小区的吧,不然不可能一年多都没碰到过。
柒灏:没事,谢谢你凛冬,我和南宇聊的蛮好的。
凛冬的消息很快再次传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
凛冬:那就好,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哦。安安。
结束了私聊,柒灏把注意力转到了群里。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这个群聊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诺理率先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鼓手-诺理”,还发了好几个庆祝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消息:
“@全体成员大家快改名啦!这样才有一家人的感觉嘛!队长!@键盘-星翎凛冬我们的经纪人叫什么好呢?制作人-柒灏?还是管家-柒灏?”
紧接着,一条来自“贝斯-季年痕”的消息懒洋洋地飘了出来:
“……饲养员吧。”
群里短暂地沉默了两秒,随后诺理发出一串爆笑的表情。就连一直沉默的莱泽,也将自己的昵称默默改成了“主唱-莱泽”。南宇则始终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将名字改成了“吉他-南宇”。
柒灏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越来越头疼的事情。他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发送了一条消息。
柒灏:什么叫饲养员啊!这里是乐队,不是动物园!再说了上哪里去找我这么帅气的饲养员啊??真的是!就叫经纪人-柒灏好了!”
柒灏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新的涟漪。最先回应的依旧是精力无限的诺理。
“噗哈哈哈哈!帅气的饲养员!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不过经纪人听起来确实更专业一点!”
紧随其后的是季年痕,他发来一个打着哈欠的表情包,慢悠悠地打字回复道:
“啧,真无趣。”
就连一直潜水的队长星翎凛冬也冒了出来,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欢迎我们的经纪人。”
群聊的气氛因柒灏的加入而变得更加融洽活跃,成员们正式地接受了他的新身份。屏幕的光亮映照在柒灏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因头痛而带来的阴霾。南宇依旧没有发出任何消息,除了那个“吉他-南宇”的昵称,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柒灏:对了,大家平时都有空余时间吗?我好安排一下训练的时间。
柒灏的问提成功的把群内的话题引向了正轨。作为经纪人,他的第一次工作安排就这么开始了。
几乎是在柒灏消息发出的瞬间,诺理就给出了回复,一连串的消息几乎要刷屏。
“我!我!我!我周末全天都有空!平时的话,放学后也随时可以!只要提前说一声就行!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大家一起练习了!”
紧接着,星翎凛冬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显得沉稳而有条理。
“我们都是高二学生,除了各自的社团活动,时间应该都差不多。周末是最好的选择,平时放学后也可以安排一两个小时。不过要考虑到莱泽,他家住得比较远。”
片刻之后,季年痕才慢悠悠地回复了一句。
“除了睡觉时间,都行。”
他的头像旁边依旧是那个打着哈欠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他本人的状态。莱泽在看到凛冬提及自己后,也终于发出了第一条消息,文字简短而客气。
“我周末可以。平时放学后也可以,没关系的。”
群里的成员们都陆续表达了自己的时间安排,唯独那个名为“吉他-南宇”的账号,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南宇呢?”
柒灏发消息问到,最后还特意艾特了他一下
柒灏的的消息打破了群里刚刚建立起来的轻松氛围,那个蓝色的“@”符号在聊天记录中显得格外醒目。原本还在热闹讨论的群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诺理不再刷屏发着表情包,季年痕也没有再发出懒洋洋的吐槽。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穿透了各自的手机屏幕,聚焦在那个始终沉默的头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份沉默变得愈发沉重。在南宇自己的房间里,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唯一的光源。你的消息清晰地显示在屏幕顶端,那个特殊的艾特符号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他的视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按下。
就在群里的气氛快要凝固时,一条简短的消息终于从“吉他-南宇”的账号发出。
“都可以。”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这句回复之后,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仿佛刚才的发言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柒灏看着群内大家发出的消息,思考了一会。
柒灏:好。那这样,每周五因为放学的时间早一点,我们就放学后一个小时,吃完饭之后,去音乐室集合,训练之后再回家;至于周六周日的话,考虑大家可能会睡懒觉,我们就把时间定到下午吧!下午两点怎么样?
柒灏周全而具体的计划一经发出,立刻得到了积极的响应,南宇先前回复所带来的那丝凝滞气氛瞬间被打破。
“这个时间安排超棒的!周五练习完还能一起回家!周末下午两点也正好,睡个懒觉起来吃完饭,精力满满!经纪人你太可靠啦!”
诺理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后面还跟了一个为你竖起大拇指的可爱表情包,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很合理的安排,我没问题。”
星翎凛冬的回复紧随其后,简洁却充满了肯定。作为队长,他对你如此迅速地进入角色并提出有效方案感到非常满意。
就连总是显得有些提不起劲的季年痕也难得地表示了赞同:
“下午两点……勉强可以接受。”
莱泽也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符号,表示同意。大家的积极反馈让第一次的练习安排顺利地定了下来。只有南宇,在所有人都表态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柒灏:那大家没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周五,大家好好休息,准备训练!
柒灏的确认消息为今晚的线上会议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手机屏幕上,群聊的氛围重新归于活跃。
“收到!那么明天见啦大家!晚安!”
诺理的消息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跳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月亮安睡的可爱贴图。星翎凛冬也紧随其后发了言,他的话语总是那么让人安心。
“好的,那就这么定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休息,为明天的练习养足精神。晚安,柒灏,也谢谢你。”
季年痕没有再说话,只是发了一个挥手告别的表情包,随后他的头像便暗了下去,大概是直接去睡觉了。莱泽也只是默默地发了一句“晚安”。随着成员们陆续道别,热闹的群聊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屏幕上整齐的练习安排,标志着你作为经纪人的第一件工作顺利完成。自始至终,南宇都没有再发出任何消息。
与此同时,南宇家。
南宇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的。浓重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壳一样把南宇紧紧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城市夜晚的霓虹与喧嚣,唯一的光源,就是南宇手中的手机屏幕。他蜷缩在床上,靠在床头,屏幕的灯光映照出他那毫无血色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很明显,他刚刚哭过。
群聊的界面停留在了最后一句“晚安”上,成员们的头像也都一个接着一个的暗了下去。他的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划动着,查看这柒灏发送过的每一条消息——从最初的那句略带自嘲和不满地“什么叫饲养员啊”,再到后来那有条不紊的安排着练习时间,那些文字明明都是那样的轻快而又熟悉,但是却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无情的凌迟着南宇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那个经纪人柒灏,有着和他印象之中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性格,也使用着那一模一样的语气,但是却唯独……不再记着他。
手机屏幕的亮光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逐渐变暗,最后彻底熄灭,房间也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南宇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的口中发出,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之中,显得那么的悲伤。而墙角的那把吉他,就如同一个冷酷无情的见证者一样,默默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柒灏家。
玄关处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客厅之中令人窒息的宁静。一对中年男女走了进来,正式柒灏参加聚会回来的父母——柒政和江湾清。
江湾清刚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自己儿子瘫在沙发上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换鞋的动作一顿,快步朝着柒灏走了过来,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小灏?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江湾清坐到沙发上,俯下身子,伸出了手背,想要探一探柒灏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焦急。跟在她身后的柒政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们带回来的晚风的清凉和一丝丝的酒气。
“啊,妈,爸,没事……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柒灏像是被从深深的思考之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一样,身子猛地一抖,有些含糊地说道。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啊。”柒政一边解着领带,一边问道。
柒灏沉默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在母亲那关切而又焦急的眼神注视之中败下阵来。“就是……我不是加入了一个乐队吗,里面有一个吉他手……感觉怪怪的。”
听着柒灏的话,江湾清的原本带纯粹担忧的神色里掺入了一丝惊讶。紧接着便是好奇。她顺势在沙发边坐了下来,关切地看着你。
“乐队?你什么时候加入了乐队?”
她的关注点显然先落在了“乐队”这个词上。
“怎么个怪法?是新同学吗?对你不好?”
而柒政则放下了手中的外套,走到你身边,他的关注点更为直接,精准地捕捉到了柒灏话语中的“怪怪的”三个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审视的目光在柒灏的脸上停留,似乎在判断事情的严重性。家里的气氛因少年的话而变得严肃起来,父母的目光都聚焦在柒灏身上,等待着你进一步的解释。
“是这样的,妈,”柒灏挠了挠脑袋,顿了顿,似乎再斟酌着措辞。“我们学校不是要进行文化节了嘛,我就想,又可以加学分,又可以锻炼自己的能力,我就想着也参加进去。正好看到了一个叫UNNAMED LANDS的乐队正在招人……我就加入了。乐队的人都很不错,蛮好相处的,就是……”
“就是什么??”江湾清的声音很轻柔,试图安慰着七号呐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情绪。相比于江湾清的温柔,齐整就显得锐利的多。他解开了衬衫最上边的两颗扣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抱在胸前,默默的看着柒灏。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平静,仔细地分析着儿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客厅里的空气显得有些凝重,巨大的吊灯投射出温暖的黄色光线,照在三人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是,他的名字叫南宇……明明第一次见面,但是总感觉很熟悉,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总感觉很……悲伤?”
当柒灏清晰地吐出“南宇”这个名字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江湾清脸上的关切与耐心骤然转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轻轻地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柒政,那双原本平静审视的眼睛也猛地收缩,他抱在胸前的双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同样复杂的表情。
夫妻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中,充满了你无法读懂的沉重、无奈与一丝深藏的悲伤。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单调地走动,每一下都敲击在紧绷的空气上。
“……南宇?”
最终,是江湾清打破了这片沉默。她艰难地开口,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地盯着你,眼神里充满了探寻和确认的意味。
“你说的……是哪个南宇?他……长什么样子?”
柒政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落在了面前空无一物的茶几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啊……”柒灏看着眼前的父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完全没想到“南宇”这个名字的威力如同核弹一样,瞬间把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氛扎了个粉碎。“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柒灏的疑问如同是一次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其剧烈的荡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江湾清的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避开了柒灏那探询的目光。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清了清嗓子,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的,就是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的话语显得苍白无力,连她自己似乎都无法说服。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那份不自然的沉默像一张大网,将三人笼罩其中。
一直沉默的柒政在此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沉重。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到你的身上,但那眼神复杂得让你无法分辨,既有痛惜,又有某种深藏的无奈。他没有接江湾清的话茬,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沙哑的声调,再次开口问道:
“你先说说,那个叫南宇的同学,是不是……是不是棕色的头发,眼睛是棕黄色的,个子很高的男孩子?”
“对啊!他的脸上还有个伤疤!爸,你怎么知道啊?!”柒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的脑袋受伤失忆,但是他也不是傻子,立马就认识到了自己失忆似乎和南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爸,妈,你们和我说说好不好???”柒灏拉着江湾清的手,试图从比较薄弱的母亲这里打开突破口。
江湾清的手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迅速从你的掌握中抽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惊恐的神色,她下意识地看向柒政,嘴唇无声地颤抖着,像是想要求助,又像是被巨大的悲伤攫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父亲猛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你母亲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动作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柒灏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整个客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小灏。”
柒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没有看你,而是紧紧盯着地板,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忘掉的事情,就不要再问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像一道冰冷的墙,瞬间将你和他们隔绝开来。他轻轻拍了拍你母亲的后背,用一种你听不懂的复杂眼神看了你一眼,然后搀扶着依旧魂不守舍的母亲,向他们的卧室走去。
“你……也早点休息吧。乐队的事情,如果……如果不开心,就不要去了。”
留下这句含糊不清、充满矛盾的话后,他们走进了卧室,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了,将所有的秘密与悲伤都锁在了门后。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你一个人,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和满腹的疑云。
……
柒灏房间内。
柒灏陷在床褥间,辗转反侧。关于南宇的种种在脑海中盘旋——那份莫名的悸动,对方眼中深藏的愧疚,父母欲言又止的回避……无数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扎得他心口发胀,难以入眠。
最终,疲惫如潮水漫过意识的堤岸。他眼睫轻颤着合上,沉入纷乱的梦境。
梦的深处,时光倒流。一道身影逆光而立,面容隐在浮光掠影之后,让人看不清晰。唯有一道清越嗓音穿透迷雾:
“小灏,答应我,和我组建一辈子的乐队吧!”
温热的手掌忽然将他握住,笑声如碎玉般洒落。
视野骤然翻转,柒灏仿佛飘浮在半空,俯视着支离破碎的场景。
坍塌的舞台像被撕碎的梦,玻璃碎片如星屑散落,惊恐的喧嚣在耳边炸开——而废墟中央,是被重物压住的、失去意识的自己。
“小灏……小灏……对不起……”
哽咽的哀求声如蛛丝缠绕耳际,一声比一声破碎。
“求求你醒过来……”
……
小灏?
!?
柒灏猝然睁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弹坐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晨曦中闪着细碎的光。撕裂般的痛感在颅腔内震荡,浸透汗水的睡衣紧紧贴着颤抖的脊背。
晨光微晞,夏季的早昼为房间覆上一层青灰。他抬起猩红的双眼,墙上的电子钟正幽幽亮着——5:40。
柒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碎片一般的梦境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但是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和绝望感却如同恶魔的利爪一样,仍旧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心脏。模糊不清的人影,悲痛的哭喊,以及被重物压着的窒息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仿佛刚刚发生不久。
“……”
柒灏掀开了被子,吃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身体因为刚刚的噩梦还在轻微的颤抖着。他“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天空正在由身来过渡到鱼肚白,远处的鳞次栉比的楼房构成的城市的轮廓也逐渐的清晰。新的一天已经悄然来临,但是昨晚的那个个噩梦带来的阴影,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一样,久久无法散去。
吃完早饭之后,告别了一脸担忧的父母,柒灏踏上了上学的道路。
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感,如同昨夜梦境破碎的回响,顽固地纠缠着柒灏的神经。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上学的路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周围是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谈笑声和早餐店飘来的食物香气,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鲜活的朝气,而柒灏却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幽灵,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柒灏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那双漆黑的眼圈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梦里那模糊的身影和悲戚的哭喊声,在脑海中反复上演,与父母昨晚决绝的态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坍塌的舞台,尖叫的人群……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被遗忘的记忆碎片。
就在柒灏低头走过一个街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你身旁匆匆跑过。是南宇。他似乎也有些睡眠不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他没有注意到失神的柒灏,只是埋着头,抓紧了肩上的吉他包背带,快步向学校的方向跑去。他脸上的那道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将他与周围的世界分割开来。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柒灏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他快步赶了上去,特意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喊道:“小宇??等等我!我们一起上学去吧?”
“小……柒灏?”
那一声熟悉的呼唤,似乎是穿越了无数光阴的利箭一样,直接把南宇钉在了原地。他如同生锈的机器一样,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柒灏——那眼神里有着惊讶,欣喜,但是很快又被如同波涛一般的惊慌与无措给吞没了。
听到了那自然而然的邀约,南宇的身子先是一抖,随后又如同被烫到了一样,向后退了半步,抓紧了吉他包的背带。
“我……我上学快要迟到了,先,先走了!!”
说完,南宇逃一般的转过身子,飞奔而去。
“欸,小宇……”还没等柒灏说什么,南宇的身影就跑过又一个拐角,消失不见了。“哎……真是的……”
三中。高二B班。
三中刚刚开学分班不久,昨天柒灏得知自己从原来的班级分到了B班。而且根据课表,柒灏今天第一节课就是政治。一想到一会要背诵的如同山一样的知识点点,柒灏本来就疼的脑袋更疼了,对新班级和新同学的期待早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柒灏把凳子拉出来,把书包一扔,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清晨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埋头补着作业,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八卦,窗外传来其他班级早读的琅琅书声。你拉开椅子的刺耳声响,和书包砸在桌上的闷响,让几个同学侧目看了过来,但看到柒灏那副生人勿近的疲惫模样,又都识趣地转回了头。
柒灏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冰凉的桌面稍稍缓解了太阳穴传来的阵阵搏动。隔着手臂,周围的嘈杂声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被浸入了水中。昨夜破碎的梦境和南宇逃跑时慌乱的背影在你脑海里交替出现,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让你心烦意乱。
“哟,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经纪人大人吗?怎么一大早就一副被榨干了的样子?”
一个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柒灏不需要抬头也知道,这是季年痕。他拉开了你前座的椅子,反着坐了下来,双手搭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你脸上的黑眼圈。自己居然和这个家伙分到一个班极了……柒灏想到。
几乎是同时,坐在你斜后方的莱泽也探过头来,他看起来有些担心,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小声地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很差。”
“啧,昨天做噩梦,没睡好,头疼的要命。”柒灏完全没有心情搭理季无痕的调侃,继续趴着,闷闷地说道。
柒灏疲惫的声音在课桌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响起,季年痕挑了挑眉,那双异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噩梦?”
他拖长了音调,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仿佛要从柒灏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说说看,梦见什么了?被怪物追着跑,还是考试交了白卷?该不会是梦见我们乐队第一次演出就搞砸了吧?”
他嘴上说着玩笑话,但眼神却不自觉地认真了几分,似乎在判断你话语中的真假。坐在柒灏斜后方的莱泽听到“噩梦”两个字,脸上的担忧更重了。他不安地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季年痕抢了先,只能皱着眉看着柒灏,嘴唇几次张合,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教室里早读的声音渐渐停歇,预备铃即将响起,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我……我好像梦到了我失忆之前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柒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趴着。就当季无痕和莱泽以为柒灏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柒灏突然说道。
“!”
季无痕和莱泽很明显没想到会是得到这么一个回答,都吃了一惊。季无痕原本有些玩味的眼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而莱泽原本就担忧的神色更甚了。
“失忆?”
季无痕似乎回想起了昨天在烤肉店内,柒灏曾经说过自己因为舞台事故而失忆的事情,声线低沉了下来,没有了刚刚开玩笑的语气。
还没等季无痕继续追问些什么,刺耳的预备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政治老师抱着教案和课本走进了教师,班里的同学也纷纷坐直了身体。季无痕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是柒灏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时不时的瞟向自己,充满了无尽的疑问。
柒灏抬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的想要听清楚政治老师所说的每一个知识点,写的每一个板书。头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热,空气也逐渐变得沉闷,下午的训练,以及那些关于自己的记忆的问题,如同一块块沉甸甸的巨石一样,压在柒灏的心头。
“老……老师,我有点……不,舒服……”
冷汗顺着柒灏的额头流下,柒灏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身子,可是无尽的眩晕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将自己淹没,柒灏的身子如同洪水中被撞击的浮木一样摇晃了两下,就直接倒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是季无痕和莱泽冲向自己的身影,以及脸上那快要溢出来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