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绝处逢生

第一节

庙门外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刻意放轻的谨慎，让沈昭紧绷的心弦几乎要断裂。她握紧短匕，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于山神泥塑投下的阴影之中。

那身影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庙内情况，随后才试探性地迈了进来。来人同样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精干。当他侧过身，让更多的光线照在脸上时，沈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脱力——竟是萧景珩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贴身侍卫，玄武！

“玄…玄武侍卫？”沈昭的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玄武听到声音，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泥塑后的沈昭。他快步上前，看到沈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沈小姐，”玄武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平稳，“殿下料定您此行凶险，命我暗中尾随接应。昨夜见田庄火起，便知有变，一路循着痕迹寻来。赵叔他们…”

“他们为了引开追兵…”沈昭喉头哽咽，后面的话难以出口。

玄武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亦有一丝沉重。“此地不宜久留。潘启明的人正在大肆搜捕，城门盘查定然极其严密。我们必须另寻路径回城。”

他解下自己干燥的外袍递给沈昭：“小姐先换上，湿衣易病。”又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水袋和一小包干粮，“稍作休整，我们立刻出发。”

这雪中送炭的援助，让沈昭冰冷的身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她迅速换下湿衣，就着冷水勉强咽下几口干粮，感觉流失的力气稍微恢复了一些。

第二节

“我们如何回城？”沈昭问道。正常路径肯定行不通了。

玄武显然早有谋划：“不走城门。我知道一条隐秘路径，可从西山水脉的一处废弃水道潜入城内，直通三殿下的一处别院后巷。只是路径艰难，且需水下闭气一段。”

水下潜行？沈昭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身体，以及怀中至关重要的油布袋，咬了咬牙：“无妨，我可以。”

“得罪了。”玄武说了一句，随即蹲下身，“小姐，我背您一段，节省体力，也为更快赶路。”

情况危急，沈昭不再拘泥，伏在玄武背上。玄武身形稳健，脚步轻盈，即便负着一人，在山林间穿行的速度也远超沈昭自己跋涉。

他专挑人迹罕至、崎岖难行的路径，时而攀援，时而涉溪，巧妙地避开了一队队搜山的守卫。沈昭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肌肉贲张的力量和沉稳的呼吸，心中稍安。萧景珩派他来，果然是做了万全准备。

第三节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涧水湍急冰冷，流入一个黑黢黢的、半没在水下的岩洞。

“就是这里。”玄武放下沈昭，指着那岩洞，“洞内有一段完全被水淹没，长约十息（约两分钟）需闭气通过。之后便会进入一段干涸的地下河道，再走一炷香功夫，就能到达城内别院。”

十息闭气，对于状态完好之人尚可，但对此刻身心俱疲的沈昭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挑战。更何况，还要保护怀中的证据不浸水。

沈昭看着那幽深的洞口，深吸一口气，将油布袋用防水的油布再次紧紧包裹数层，牢牢绑在自己胸前。

“我准备好了。”她目光坚定。

玄武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率先潜入水中。沈昭紧随其后，冰冷的涧水瞬间将她淹没，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窒息。她强忍着不适，调动起全部意志，跟在玄武身后，向着黑暗的水下洞穴深处游去。

水下一片漆黑，只能凭借前方玄武搅动水流的感觉来辨别方向。胸口被水压迫，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就在沈昭感觉自己即将到达极限，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

玄武猛地向上浮去，沈昭用尽最后力气跟上！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重重地喘息着。眼前是一条狭窄但干涸的地下河道，空气虽然浑浊，却足以活命。

成功了！

第四节

沿着地下河道前行，果然如玄武所说，约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人工修葺的石阶和一道暗门。玄武在门上以特定节奏敲击数下，暗门从外面悄然开启，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他们已经身处一间雅致房间的地下室。

“到了。”玄武低声道。

沈昭走出地下室，发现自己正在一座清幽别院的书房内。而书房中，萧景珩正负手而立，显然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沈昭如此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快步上前，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肩上。“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沈昭来不及客套，立刻将胸前紧紧绑着的、依旧被她体温焐着的油布袋解下，双手奉上，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颤：“殿下，东西…拿到了！潘启明漕运贪墨、与赵桓往来的铁证…俱在其中！”

萧景珩接过那尚带着沈昭体温和湿气的油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甚至改变权力格局的东西！

他深深看了沈昭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赞赏、凝重，还有一丝…怜惜？“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本王。”

他转身，对玄武沉声吩咐：“立刻调派最可靠的人手，将这座别院守成铁桶！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派人去打探赵叔和阿武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玄武领命，迅速离去。

萧景珩又看向沈昭，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在此沐浴更衣，好生歇息。外面天翻地覆，也须等你缓过这口气再说。”

沈昭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强撑着的意志一旦放松，无边的疲惫和寒意便席卷而来。她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向准备好的房间。

她知道，证据交到萧景珩手中，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在她踏回京城地面的这一刻，才真正降临。但至少，她将最重要的火种，带了回来。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