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靠着树干，几乎脱力。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睁着，映着月光和她专注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木兮收回手，指尖的光芒黯淡下去。她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微乱。她没看君知，从随身的储物佩中又取出两个玉瓶，放在他手边。
“内服，外敷。”言简意赅。
君知没动玉瓶，只是看着她，声音嘶哑得厉害，比龙脊峡谷那日更甚：“……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一次在试炼，可以说是随手。那这次呢？深更半夜，在这学院深处，为一个浑身是血、麻烦缠身、甚至身怀异力可能带来未知风险的人，耗损心神疗伤？
木兮站起身，拂了拂衣角。月光洒在她身上，清清冷冷。
“你欠我的，还没还。”她低头，对上他那双在夜色里依旧亮得惊心、褪去狂暴后露出几分执拗困惑的紫眸，淡淡道，“死了，怎么还？”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屋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庭院与月光。
君知靠在树下，良久，才缓缓伸出手，握住那两个犹带她指尖凉意的玉瓶。胸口伤处传来新肉生长的麻痒，混合着残留的雷霆灼痛。他低头，看着掌心瓶身上精致的藤蔓刻纹，又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紫电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了下去，又有什么，更加坚硬地凝聚起来。
他挣扎着，将内服的丹药倒入口中，闭上眼，开始运功调息。周身气息，在木灵力的余韵与丹药的滋养下，缓缓趋于平稳。
夜风穿过庭院，古茶树沙沙作响。
欠你的。
我会还。
用我的方式。
庭院古茶树的叶子黄了又绿，几度春秋在苍龙山脉吞吐的云气中悄然而过。对于绵延万载的斗气大陆而言，三年，不过是历史长卷上轻描淡写的一笔。
但这三年，足以让许多事情生根发芽，格局暗涌。
天枢院，甲等修炼区。
古茶树院落依旧静谧，只是那株老树似乎更加苍翠了些，缭绕的灵气几乎化为淡青色的薄雾。
木兮盘坐于树下，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三年前，她是九星斗师巅峰。如今，碧绿色的斗气光晕在她身周缓缓旋转，隐隐凝结成若有实质的莲华虚影，气息赫然已突破至大斗师境界，并且绝非初入。深碧色的眸子睁开时，瞳孔深处似有古老的生命轮转虚影一闪而逝。她周身那股自然空开的距离感依旧存在，却不再仅仅源于出身，更添了一种源于实力的、令人心悸的深邃。
这三年来，她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用于修炼、研读学院藏书阁中浩如烟海的古籍（尤其是关于古老血脉、异种能量及大陆秘辛的记载），以及……处理一些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来自万森原野木家的消息。家族的“关怀”与“期待”从未间断，那桩被视为“天作之合”的联姻阴影，也愈发迫近。但她平静的外表下，某种决心也日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