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深秋,连日风清日朗,灵台之内倒也暂且安稳。
不必时时应对躁动魂息,一众灵侍便得了几分清闲,课业松缓,日子也过得悠然。
这日午后无事,苏灵沅携了半盏清茶,独自往院后枫林深处走去。林间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风穿过枝桠,携着淡淡草木清芬,拂去连日修行攒下的倦意。
她素来喜这般僻静无人的地方,不必强敛心神,不必压抑心底柔软,只需静静立着,便能寻得片刻安宁。只是独处之时,往日里不曾深思的情绪,便会悄然漫上心头。
想起温予柔连日来屡屡提及避世安稳,想起沈砚次次不顾规矩的贴身相护,一闲一烈,一疏一近,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意,萦绕在心间,叫她心绪纷杂。
正凝神思绪间,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慵懒闲适,不必回头,她便知晓来人是谁。
“倒是寻了一处好清静地。”
温予柔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望着漫山遍野的红枫,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周身无半分课业缠身的局促,尽是松弛自在。
苏灵沅回身颔首,将手中茶盏往她面前递了递:“师姐闲来无事,也来此处散心?”
“左右无事,宫中处处皆是沉闷,倒不如林间自在。”温予柔接过茶浅抿一口,随即轻声叹道,“灵沅,我近日愈发觉得,咱们入灵台修行,实在是束缚太多。”
苏灵沅微微蹙眉,轻声道:“既入此门,便守此道,本就是分内之事。”
“道理皆是这般说,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温予柔语气平缓,字字皆是肺腑之言,“我自小只求三餐安稳,岁岁无忧,从无半分承担重责的心思。往日太平无事尚且还好,可如今局势日渐凝重,往后要面对的凶险苦楚,数不胜数。”
她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温婉的师妹,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劝解:“你性子太过纯粹执拗,事事都想做到极致,凡事都想尽心周全,可这般活着,实在太过劳累。世间之事,难得糊涂,不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灵沅垂眸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落叶,指尖轻轻攥住衣袖,心底清楚师姐所言句句属实,却依旧难改本心。
“我知晓师姐心意,只是我生来便见不得凄苦流离,那些无处安身的魂灵,日日漂泊受苦,我若是袖手旁观,夜里终究难以安睡。”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纵使前路寒凉满身,我也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温予柔看着她这般执着模样,知道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得无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静立林间,一时无话,唯有秋风簌簌作响。彼此相伴数载,情谊依旧深厚,可心中所求早已渐行渐远,这般无形的隔阂,悄然滋生,无人能够化解。
待到暮色初染天际,二人才一同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枫林小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