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陵暗道

潮湿而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和说不清的腥气。走廊比想象中更窄更矮，石壁上渗着水珠，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青铜灯盏，里面的火焰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地面是青灰色的石砖，缝隙间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苏乐允跟在即墨安身后走出暗道入口，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抱怨：“这地方也太阴森了吧……“

走廊两侧的石壁上偶尔出现浮雕——是些神兽和云纹的图案，线条古朴苍劲，但年深日久，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有些浮雕上覆着暗绿色的苔藓，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变形的脸。头顶的拱形石顶压得很低，像是一张随时要合拢的嘴，让人莫名地喘不上气。

“毕竟是皇陵暗道，“即墨安头也不回地说，长剑出鞘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前方，“数百年来只有帝王与近臣知晓其存在，自然不会修建得富丽堂皇。“

“也对，“苏乐允点点头，“毕竟又不是旅游景点……“

麒麟飘在队尾，犄角上的光勉强照亮了身周一尺的范围，声音在窄廊中回荡：“我们现在应该往哪走？小安，你可以探一下路不？“

即墨安闭目凝神片刻，然后睁开眼睛，指向前方走廊的一个分岔口。

“应该是这边。“

“好，走！“

三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两个人加一只元神——在昏暗的皇陵暗道中前行。青铜灯盏的火焰在他们经过时微微跳动，像是在恐惧着什么即将到来的东西。

走了大约一刻钟，走廊开始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冷，青铜灯盏的间隔也越来越远，光明逐渐被黑暗吞噬。苏乐允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几乎要贴到即墨安背上。

“我们应该去哪里收集烬灵玉呢？“她压低声音问，既是想聊天壮胆，也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麒麟飘了几圈，犄角上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组织语言。

“呃，我也不知道……“

苏乐允的脚步顿了顿。

“切——还中央神兽呢，“她翻了个白眼，“就没有个探测烬灵玉的雷达之类的？“

“这明明是你的任务啊！“麒麟急了，犄角亮了亮，“只有你才可以和烬灵玉心灵相通！你是长公主的转生，血脉里天生就和烬灵玉有感应，那是你先祖留下的东西！我又不是巫女血脉，我怎么感应？“

“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那你慢慢培养啊！“

“……“

两人对视了三秒，同时别过头去。

麒麟咳了一声，又飘回来，努力找回一点“神兽的尊严“。

“不过，烬灵玉是通灵宝玉，落入人间应该会有一些异兆——天象异常、灵气涌动、或者周围生灵的异变，这些都是线索。我们先出去看看再说。“

“那还要多久才能出去？“

“呃，我也不知道……“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苏乐允的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道：“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喂！“麒麟气得犄角直冒金星，“这里可是你们皇家修的陵墓！你身为长公主都不知道，我作为一只日理万机的神兽，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日理万机？你被封印在时空裂隙里不知道多少年，你理了什么机？“

“我——我那是在闭关！闭关懂不懂！而且能带你们进来就不错了！我以残存的元神之力撕裂空间、时光回溯、再护你们进入皇陵暗道，你知道这要消耗多少法力吗？你现在看到的我还只是一缕本命元神，本体还在封印里呢！我已经很努力了！“

麒麟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苏乐允看着他耷拉下来的犄角，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行了行了，别卖惨了，先想办法出去吧。“

即墨安一直沉默地走在前面，此时终于开了口。

“殿下，这个方向应该可以出去。“

苏乐允转头看他，有些意外：“小安你认识路？“

“嗯。“即墨安的目光沉静如水，“属下幼时随父亲入皇陵祭扫，曾听闻皇陵暗道的布局——以中轴线为骨，九曲回环，死巷与活路交替。方才进入时属下留心记了方位，由此向东行，应该可通向祭殿侧廊，再往上便是地面。“

苏乐允眨了眨眼，一种“捡到宝“的喜悦从心底涌上来。

“我就知道，还是小安最可靠！“她笑盈盈地说，“我们走吧！“

即墨安的耳尖微微一红，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属下分内之事。“

一旁的麒麟飘过来，犄角上的光冷冷地闪了闪：“喂喂喂，我才是带你们进来的功臣——怎么没人夸我？“

没人理他。

“我们走吧！“苏乐允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麒麟：“……哼。“

——

继续前行了约莫半刻钟，走廊的坡度开始回升，空气中的潮气也稍微减轻了一些。苏乐允正松了口气，觉得离出口大概不远了——

忽然，即墨安的脚步停了。

“殿下，小心！“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剑身微微一转，“前面有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苏乐允从他肩头看过去——

走廊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不是正常的光影变化，而是一种扭曲的、不自然的蠕动，像是黑暗本身活了过来。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那个方向涌来，比之前感受到的冷更加刺骨，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了后颈。

“什么东西——“

她的话还没说完，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

那是一双眼睛。

只有一双。

但那两点幽光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却像是整条走廊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它们悬在黑暗的中央，不动，不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注视着她。那种目光冰冷而贪婪，像是一头在暗处蹲伏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然后，它走了出来。

只有一个。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轮廓模糊，像是用浓雾勉强堆出了一个人的形状，边缘不断有细碎的雾气剥落，又被内部的某种力量重新黏合。身上残存着破碎的甲胄，锈迹斑斑的半截刀刃从透明的右臂中穿出，垂在身侧。它的面孔是一片空白，只有那两点幽绿色的光标记着“眼“的位置，透着一种空洞的、毫无生气的恶意。

只是一只——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寒，却让苏乐允的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亡灵……“即墨安的声音沉了下来，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殿下，退后！“

苏乐允还没来得及反应，即墨安已经踏前一步，长剑横于身前，将她和那东西之间隔出一道银色的防线。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银光，是他将真气灌注其中所致。

那只亡灵似乎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原本缓慢的移动骤然加速——它几乎是飘着冲了过来，残破的半截刀刃高高举起，发出嘶哑的、像金属刮擦般的尖啸声。那声音不像是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锈蚀的关节在强行运转时产生的摩擦，尖锐刺耳，令人牙酸。

“退！“即墨安低喝一声，迎面而上，剑锋直刺。

银色的剑光在窄廊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向亡灵的胸口。剑刃没入那半透明的躯体，如同切入一团浓雾——

但没有穿透。

即墨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亡灵的胸口处，一团暗紫色的戾气猛然膨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将剑锋硬生生地卡在了半透明的身体里。紧接着，亡灵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枯骨般的指爪裹着黑色的戾气，朝即墨安的面门抓来——

即墨安被迫撤剑后撤，银色的剑身上沾了一层暗紫色的黏液，正嘶嘶地冒着白烟。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一缕鲜血从嘴角渗出。

“这东西……比寻常亡灵强得多……“他低声道，眉头紧锁。

这只亡灵显然不是普通的戾气傀儡——它体内凝聚的戾气太过浓烈，几乎是将整条暗道中弥漫的残余戾气都吸纳到了一具躯壳里。在沧溟的戾气笼罩下，整个皇陵都是滋养亡灵的温床，而眼前这一只，便是暗道中戾气最集中的所在。

一只——但一只就够了让他们喝一壶的。

亡灵再次冲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半截刀刃劈出一道暗紫色的弧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斩向即墨安的肩膀。即墨安侧身闪避，剑锋顺势横扫，银光划过亡灵的腰部——又是那种黏腻的阻力，像是切进了半凝固的沥青，剑刃推进到一半就被暗紫色的戾气弹开。

亡灵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它的反击几乎是即墨安攻击的下一瞬就到了——指爪裹着黑气横扫而来，擦着即墨安的侧腰掠过，在他腰间的甲胄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银白色的甲片应声碎裂。

“小安！“苏乐允惊叫出声。

即墨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一手捂住腰侧，指缝间渗出鲜血。但他咬着牙站稳了，重新举剑。

“属下无碍——“

话还没说完，亡灵已经再次扑来。

它的攻势没有章法，却胜在蛮横——每一击都裹着浓厚的暗紫色戾气，那种力量不是技巧，而是纯粹的碾压。即墨安的剑法再精妙，在这种不讲道理的蛮力面前也显得捉襟见肘。他的银色剑光一次又一次地斩入亡灵的身体，可每一剑都只能切掉表层，无法触及核心——那团凝聚在亡灵胸口的幽绿色光点，被厚重的暗紫色戾气层层包裹，像是一颗深埋在冻土中的种子，怎么也够不到。

“嗷！“

一团金色的光球从后方飞来，砸在亡灵的后背上，炸开一片金色的火花。

亡灵发出刺耳的嘶鸣，动作顿了一瞬。

麒麟飘到即墨安身侧，小小的身躯上金光大盛，犄角的尖端凝聚着一团耀眼的金色火焰。

“别把我当摆设啊！“他气鼓鼓地喊道。

即墨安与麒麟对视一眼——不需要多余的语言，默契在瞬间达成。

即墨安负责正面牵制，以剑开路。他的身形如白鹤掠水，长剑在窄廊中翻飞，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密集的剑招逼住亡灵的走位，让它无暇顾及其他方向。偶尔有亡灵的指爪和刀刃从他身侧掠过，他也只是微微侧身闪避，剑势不停。他的右臂和腰侧已经各添了一道伤口，鲜血沿着甲胄的纹路渗下来，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银色的剑光一招紧似一招。

麒麟负责从侧翼削弱戾气护层。他的金色光球虽然威力不算大，但胜在灵活——他可以同时操控多团光球从不同角度攻击，专门轰击亡灵胸口那团暗紫色戾气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次光球命中，那层暗紫色的“护甲“就薄一分，露出下面幽绿色的微光。

“左边！它的戾气层薄了！“麒麟喊道。

即墨安身形一转，剑走偏锋，银色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亡灵左胸处那道刚刚被光球轰开的裂缝——

“嘶——！“

亡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扭曲，暗紫色的戾气像受惊的蛇群一样疯狂涌动，试图将那道裂缝重新填补。即墨安咬牙不退，灌注全身真气压住剑锋，不让戾气合拢。

“快！趁现在！“他低吼道。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亡灵暴怒般地挣动——暗紫色的戾气猛然炸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即墨安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他闷哼一声，滑落在地，口中溢出一口鲜血。腰侧的伤口被震得撕裂得更大，鲜血将半边衣甲都染成了殷红。

苏乐允想冲过去，可那只亡灵已经转过了头——两点幽绿色的光直直地锁定了她。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殿下快躲开——！“即墨安嘶声喊道，拼命想撑剑站起来，可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亡灵朝苏乐允飘去的那一刻，麒麟挡在了她面前。

“别想碰她！“他大喝一声，犄角上猛然爆发出一团灼目的金光，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撞向亡灵的胸口——

“砰——！“

金色的光焰与暗紫色的戾气猛烈碰撞，炸出一圈刺目的光浪。亡灵胸口的戾气护层在这一次不计代价的撞击下终于碎裂，厚重的暗紫色像蛋壳一样崩开，露出里面那团跳动的幽绿色核心。

麒麟的光焰随之熄灭，小小的身体被反弹的余波撞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犄角上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但裂缝已经打开了。

即墨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来——银色的长剑裹着最后一点真气，一剑刺入那团赤裸裸的幽绿色核心。

“——！“

亡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身体从核心开始崩解——先是胸口炸开一个窟窿，然后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肢蔓延，灰白色的雾气一片片剥落，暗紫色的戾气化作缕缕黑烟升腾消散。最后，那两点幽绿色的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只剩一小摊灰白色的残雾，正在缓慢消散，像晨露蒸发的痕迹。空气中那股腥气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石壁苔藓的潮湿气息。青铜灯盏的火焰恢复了稳定的跳动，将走廊照得比之前亮了几分。

苏乐允的腿还在发软，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小安！“

她冲到即墨安身边，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长剑撑在地上当拐杖，额角的汗珠混着血水滑过脸颊。腰侧的伤口狰狞得可怕，暗紫色的戾气正沿着伤口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侵蚀着他完好的皮肤。如果不处理，戾气很快就会侵入经脉。

“属下……无碍……“他还在嘴硬。

“别动！“

苏乐允蹲下来，伸出右手，将掌心覆在伤口上方。浅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渗入即墨安的肌肤。那种温暖的力量像流水一样淌过伤口，暗紫色的戾气在金光的触碰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一寸一寸地消融退缩。

苏乐允的额头沁出了细汗。治疗术她才用过一次，手法生疏得很，真气的输出也远不如上次流畅——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将真气一股脑地灌注进去，驱散戾气，修复伤势。

几息之后，即墨安腰侧蔓延的暗紫色纹路停止了扩散，开始缓缓消退。他的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原本苍白的面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殿下……“即墨安微微睁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乐允收回手，喘了口气，这才转头去看麒麟——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犄角上的光全灭了，活像一只金色的小布偶被随手丢在了角落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她连忙挪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温的。

“麒麟？“

“……别吵……本大人……在闭关……“麒麟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苏乐允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你一只元神还闭什么关。“

“……恢复法力……懂不懂……“

看来没有大碍。苏乐允靠回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干脆坐了下来。

即墨安收剑归鞘，微微喘息。他的额角布满汗珠，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至少没有戾气在蔓延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苏乐允——她的脸色比他还白，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那层金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殿下——“

“我没事，“苏乐允摆了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虚。“

“妈呀——刚刚那是什么？！“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麒麟就往怀里拽——准确地说，是抱住麒麟的同时整个人往后退，像是身后还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喂喂你不要抓这么用力啊！“麒麟被她勒得犄角都歪了，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亡灵而已啦！居然吓成这样！我要被你勒死啦！“

“亡灵？！“

苏乐允的脸色煞白，手指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麒麟的脸被她的手臂压得变了形，金瞳翻着白眼，艰难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呼……长公主居然有这么大蛮力吗……“

“没人跟我说穿越还会遇到这种东西啊！“苏乐允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说里穿越不都是收美男、逛集市、吃美食的吗？亡灵是怎么回事！这不科学！“

“这里本来就不是科学的世界……“麒麟虚弱地吐槽。

“我要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你回不去的……“

“我不管！我要回图书馆！我要回宿舍！我要——“

“殿下。“

即墨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让苏乐允的慌乱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他——面前这个少年，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恶战，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此刻却又重新站得笔直，眼神沉稳而坚定，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请稍安勿躁，“即墨安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那些亡灵是沧溟戾气侵蚀所致，并非真正的亡魂——只是戾气凝聚的傀儡，没有意识，也没有痛觉。不必害怕。“

他顿了顿，微微垂下眼帘。

“属下定保殿下平安。“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苏乐允心上。她看着即墨安平静的面容，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放松了。

“……嗯。“她低声应了一句，松开了怀里快要窒息的麒麟。

麒麟“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狼狈地翻了个身，大口喘气：“终于……松手了……我要死了……“

苏乐允没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好了，我没事了。“她抬起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的慌乱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摁下去的镇定，“我们继续走吧。“

三人重新整队，沿着走廊继续前进。即墨安走在最前面，剑依然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前方。麒麟飘在苏乐允旁边，犄角上的光恢复了些许，时不时往身后照一照。

苏乐允跟在中间，不断地回头张望，仿佛那点幽绿色的光随时会从黑暗中重新亮起。每一次青铜灯盏的火焰跳一下，她都要猛地转过头去看，确认那不是又一双亡灵的眼睛。

“你们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她小跑着跟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就在附近，随时准备钻出来似的……“

“既然那么害怕那就赶紧离开这里咯~“

麒麟头也不回地说，语气轻飘飘的。但飘行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一些，犄角上的光也悄悄往苏乐允的方向偏了偏，在她脚下投出一小圈暖金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