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隔墙闻声

瓶内玉珠灵气饱和第七日。

地底温润白光恒定内敛，再也没有剧烈波动，洞天一切归于平稳。

墟民全员体魄彻底完成蜕变：百病根除、体力绵长、寿命统一延长至一百五十年，所有人自发迈入练气期，没有任何修炼痛感，只是肉身本能承接灵气。

神坛下，轮值的阿禾和阿衍两两对坐。

前几日转瞬即逝的细碎异响，如今每日都会断断续续出现。

空灵、轻柔、语调平缓，没有固定词句，时而轻笑，时而低声自语，时而轻轻叹气。

阿禾侧耳凝神，眉头紧锁：“又出现了，这声音每天都会响三四次。”

“我分辨了七日，确定不是风声、不是林间鸟兽动静。”阿衍压低声音，满脸不解，“来源是虚空正上方，就是我们日日跪拜的方向。”

一旁值守的老年族人闻声转头，语气谨慎：“别随意议论。虚空声响，极有可能是狐仙娘娘的低语。”

“可这声音太年轻软糯了，和我们想象里威严清冷的仙灵声音完全不一样。”阿禾疑惑开口，“听起来就像寻常少女闲谈。”

石墩巡视至此，恰好听见对话，立刻出声制止：“慎言。”

“古籍从未记载仙灵声音样貌，都是我们主观臆想。”

“不管声音是何模样，都出自虚空，必然是娘娘。”

“往后听到声响，不可抬头张望，不可凝神探寻，低头静心聆听即可，切勿惊扰。”

阿衍不解追问：“只是聆听，不会触犯禁忌吗？”

“听觉是灵气蜕变后，洞天自然赋予的权限，并非我们刻意窥探。”石墩耐心解释，“方才族老已经探查过，是玉珠灵气改造族群神魂，打通了虚空听觉通道。”

“我们能听见娘娘，娘娘永远听不见我们，壁垒依旧单向。”

话音未落，虚空里又飘来清晰女声。

是许瑶整理桌面时，对着手机和朋友闲聊：“最近期末结束闲下来，反倒觉得无聊，每天待在出租屋发呆。”

语调慵懒温柔，语速平缓，听得一清二楚。

周遭所有墟民瞬间屏息，齐齐低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等声音彻底消散，阿禾才小声开口：“娘娘平日里，也会觉得无聊吗？”

“我一直以为，仙灵无所不能，不会有凡人的烦恼。”

族老缓步走来，神色平静：“仙灵亦有七情，只是超脱凡俗。”

“她的喜怒哀乐，本就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从前我们敬畏，是敬畏虚无的狐仙名号。如今听见她的声音，更要守住分寸。”

有族人忐忑发问：“我们日日聆听她的声音，算不算冒犯？”

“不算。”族老摇头，“通道是灵气自然开启，非我们强行破开。”

“只要我们永远不主动回应、不制造声响、不试图窥探身形，就不会触怒虚空壁垒。”

“记住，我们只是被动听闻，永远隐形。”

全族默默记下，自此形成默契：只要虚空传来女声，全境立刻静默，停止所有交谈劳作，低头静立，直至声音消失。

外界梳妆台。

许瑶全然不知虚空听觉已经互通。

她视线无数次扫过纯白磨砂琉璃瓶，从没有一次凑近细看。

理由直白简单：

瓶子通体雾面磨砂，透光性极差，内部白茫茫一片，从外部肉眼只能看到均匀白色，分辨率不足以看见三厘米的微型小人，哪怕凑近十厘米，也只能看见模糊黑点，分辨不出人形。

刚刚和朋友挂断语音，她随手摸了摸瓶身，随口呢喃：“这瓶子放久了也没沾灰，质感真好。”

说完便转头收拾散落桌面的玉珠绳线，完全没联想到丢失的玉珠落入瓶中。

方才瓶内听得一清二楚的自语，她没有任何察觉。

她偶尔会恍惚觉得，房间格外安静，偶尔有极细微的共振嗡鸣，转瞬即逝。

但她直接自行合理化：出租屋墙体共振、窗外风声，从来没有往瓶子上多想一分。

期间阳光折射，瓶内人群聚集形成一片浅黑影。

许瑶余光瞥见，只淡淡瞥了一眼，内心念头一闪：磨砂瓶内部光影不均匀而已。

没有凑近、没有细看、没有疑惑，直接移开视线。

从头到尾，零察觉、零怀疑、零好奇。

她不知道自己每一句随口闲聊、每一声叹息、每一次轻笑，都完整传入一整族生灵耳中。

一方被动听闻，满心敬畏；一方一无所知，岁月如常。

两界壁垒，听觉单向互通，视觉依旧彻底隔绝，女主认知没有丝毫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