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九幽春暖,圣女怀慈
与九天仙庭的冰冷肃穆、规矩森严不同,万丈地底的九幽魔域,是全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终年无尘的清风,没有澄澈万里的云海,没有圣洁无瑕的琼楼。
终年黑雾缭绕,长风凛冽,魔气纵横四野,天地昏暗无光。
世人听闻魔域二字,皆是惊惧避让,脑海之中尽是嗜血杀戮、妖魔横行、残酷暴戾的可怖景象。
仙族万年教化,早已给魔族钉死了原罪的标签:魔族之人,生来性恶,嗜杀成性,无仁无义,祸乱苍生。
可真实的九幽,从来不是人间炼狱。
魔族子民,生来受魔气滋养,性情直白热烈,爱恨坦荡,不伪善,不做作,不端架,不藏私心。
他们生于黑暗,长于混沌,却比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满腹权谋算计的仙族,活得更加纯粹、通透、真诚。
千年前,仙庭嫡子云清晏降世的同一刻,九幽魔宫,霞光破黑雾,魔气凝祥瑞,魔帝凤苍迎来了自己此生唯一的骨血——魔族万年唯一圣女,凤清黎。
不同于云清晏与生俱来的宿命枷锁与世人期许,凤清黎的降生,最初是整个九幽最大的欢喜。
魔帝凤苍,执掌魔域数万年,一生征战四方,震慑各族,铁血冷酷,杀伐果断,从不为任何人心软。
可幼女降生那一刻,这位睥睨天下、冷漠寡情的魔帝,第一次红了眼眶,第一次放下满身戾气,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之中软糯乖巧的女婴,视若稀世珍宝。
魔后温晚璃,温婉雅致,心性柔软,是魔域最温柔的女子。她体弱多病,常年闭关静养,得此一女,倾尽余生所有温柔呵护。
凤清黎的童年,是被极致的偏爱与温柔包裹长大的。
父帝杀伐天下,却唯独对她温柔宠溺,予她无上尊荣,予她万千宠爱,予她整个魔域的山河万里。
母妃温柔似水,日夜陪伴,教她善良,教她悲悯,教她温柔待人,教她心怀苍生。
她是魔域独一无二的小公主,是万千魔民敬仰的圣女,本该一生尊贵无忧,肆意洒脱,自在逍遥。
可天道无情,从不偏爱任何人。
降生三日,魔渊剧烈暴动,万载沉寂的灭世魔元彻底觉醒,盘踞在她的神魂深处,与她血肉相融,与她魂魄共生,永世无法剥离。
那一刻,天道谶言响彻九幽。
圣女凤清黎,身承灭世魔元,为三界灾星,为万界祸源,生而带劫,动而灭世。
一语定终生。
从此,所有偏爱戛然而止,所有温柔皆附枷锁。
她是魔域的掌上明珠,也是三界人人得而诛之的灭世灾星。
魔帝凤苍得知天命那一刻,坐拥万里魔疆的至尊,第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无力与心痛。
他可以对抗仙庭百万仙兵,可以震慑四海八荒异族,可以颠覆天道小小秩序,可他对抗不了刻入女儿神魂的宿命,对抗不了亿万人心的偏见。
从那天起,他对女儿的宠爱,多了无尽的隐忍与担忧。
他倾尽魔域所有至宝,寻遍三界所有秘方,只为压制她体内躁动的魔元,只为护她平安长大,不被宿命操控,不被心魔吞噬。
他严令整个魔域:圣女心性纯善,从未害人,谁敢私议圣女灾星之名,杀无赦。
他护得住魔域子民的口舌,却护不住三界苍生的偏见,挡不住九天仙庭的杀意,改不了天道既定的宿命。
小小的凤清黎,自记事起,就活在双重世界之中。
在魔域之内,她是万人宠爱、尊贵无双的圣女,人人敬她、爱她、护她。
可她只要踏出魔域边界,迎来的便是无尽的敌视、唾骂、追杀与鄙夷。
三岁那年,她偷偷跑出魔域结界,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山河日月。
可刚踏出黑雾,就被三名下界修仙修士围攻。
他们手持诛魔剑,面目狰狞,口口声声诛灭灾星、为民除害。
小小的女童,一身软白衣裙,眉眼干净,纯真善良,从未伤过一人,从未动过一丝恶念,却要直面最凶狠的杀意。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出身,即是原罪。活着,即是过错。
若非魔宫护卫及时赶到拼死相救,那年三岁的凤清黎,早已陨落在下界修士的剑下。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踏出魔域一步。
千年岁月,她被禁锢在九幽黑暗之中,看似尊荣无限,实则步步受限,身不由己。
她天生悲悯心软,见不得疾苦,见不得别离,见不得杀戮。
可她身处魔域,周遭尽是杀伐争斗,世人尽传她嗜血灭世。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灾星,你天生邪恶,你迟早会覆灭三界,你不该活在世间。
千年流言,千年偏见,千年敌视,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层层困住。
为了不伤害无辜,为了不辜负父帝母妃的守护,为了不成为三界浩劫,她从很小开始,就学会了自我克制,自我压抑,自我救赎。
她日夜打坐调息,拼尽全力压制体内躁动不安的魔元,硬生生将与生俱来的暴戾煞气,压抑得温顺平和。
明明手握足以颠覆乾坤的无上力量,却比世间任何普通人,都更加小心翼翼、温柔克制。
她会偷偷拿出自己的圣女真元,治愈魔域受伤的弱小魔物。
她会散尽自己的千年修为,接济魔域贫苦流离的子民。
她会严令魔宫上下,禁止无故杀伐、欺凌弱小、残害生灵。
她会在魔渊暴动、魔气外泄之时,独自承受魔元反噬,护住四方百姓平安。
千年以来,身负灭世之名,从未害过一人;坐拥灭世之力,一心悲悯苍生。
可无人看见她的善良,无人知晓她的隐忍,无人懂得她的委屈。
世人只知,凤清黎是灭世魔女,是三界祸源,是必须诛杀的灾星。
千年孤寂,不比云清晏更少半分。
云清晏的孤,是天道枷锁、苍生重任、无人温暖的清冷之孤。
凤清黎的孤,是满身污名、举世皆敌、无人理解的绝望之孤。
魔宫之中,亦有几位陪伴凤清黎长大、守护她千年岁月的核心亲信与挚友,成为她黑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
第一位,贴身侍女,墨汐。
墨汐自幼陪伴凤清黎长大,心性机敏,忠心不二,外冷内热,杀伐果断。
她是最懂圣女温柔与委屈的人,也是最看不惯世间偏见、最护主的侍女。
千年以来,她陪圣女熬过无数心魔反噬、痛苦难捱的日夜,替她挡尽流言蜚语,替她处理宫内琐事,替她守护一方安稳。
她知晓圣女所有的善良隐忍,所有的柔软脆弱,所有的孤独无助。
后期仙魔决裂、男女主爱恨崩塌之时,也是她始终不离不弃,陪在凤清黎身边,成为圣女最后的依靠。
第二位,魔域大将军,夜枭。
夜枭是魔帝亲手培养的得力战将,骁勇善战,沉稳可靠,忠诚勇武。
他执掌魔域百万魔兵,镇守魔域边界,抵御仙庭侵扰,一生守护魔宫,守护圣女。
他敬重圣女的心性温柔,心疼圣女的宿命坎坷,无数次在朝堂之上,为圣女辩驳污名,对抗朝堂老臣的非议。
他是铁血武将,却唯独对圣女温柔耐心,是凤清黎最信任的兄长般的存在。
第三位,魔域左相,苏衍辞。
苏衍辞是魔域文臣之首,温润儒雅,智谋无双,通透世事,心思缜密。
他看透仙族伪善,看透天道不公,看透圣女千年委屈。
他常年辅佐魔帝处理魔域政务,安抚民心,整顿朝堂,默默为圣女扫清诸多朝堂阻碍,数次化解针对圣女的阴谋算计。
他温柔通透,看透情爱,却唯独希望一生孤苦的圣女,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岁岁安稳。
除了亲信挚友,魔宫亦有守旧老臣,以右相厉渊为首。
厉渊性情偏执,野心勃勃,笃信天命,忌惮圣女灭世之力。
他始终认为,圣女存在,便是魔域隐患,是三界祸根,屡次进谏魔帝,希望拘禁圣女、封印魔元,甚至主动献祭圣女,保全魔域安稳。
他是魔域内部最大的反派阻力,多次暗中设计陷害凤清黎,挑拨仙魔关系,推动男女主宿命悲剧,是贯穿全书的核心反派配角。
千年岁月,九幽暗无天日,圣女心怀悲悯,独自隐忍,独自善良,独自熬过万古黑暗。
她不知九天之上,有一位清冷少年,背负杀她的宿命,孤寂千年,日日待命。
他不知九幽之下,有一位温柔少女,身负灭世污名,善良千年,岁岁隐忍。
两人隔云海万丈,隔仙魔殊途,隔天命骗局,隔千年孤寂。
遥遥相望,互不相识。
却早已被天道牢牢绑定,宿命纠缠,生死相连。
千年期满,魔元躁动加剧,三界灵气紊乱,浩劫气息席卷万界。
仙庭判定,灭世劫至。
天帝传下圣旨,命仙族少主云清晏,即刻潜入魔域,诛杀圣女,终结浩劫,安定三界。
千年待命,终至其时。
九天孤雪落幕,少年收拾千年孤寂,卸下仙尊荣光,怀揣诛魔执念,孤身奔赴万丈深渊。
一场横跨千年的宿命相逢,一场始于算计、终于牺牲的极致虐恋,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