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已不是温柔的鱼肚白,而是被一种病态的、干燥的灰白色笼罩。天地大旱,空气里没有一丝水分,吸进肺里都带着沙砾的刺痛感。目光所及,土地炸裂,曾经的沃野像被巨力狠狠砸过的陶器,布满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田垄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张铺向天际的、绝望的龟裂纹路图。裂缝边缘的泥土,早已碎成齑粉,被那不带暖意的晨风一吹,便扬起一片呛人的死灰。
【皇宫朝堂】
“皇上,天地大旱,民不聊生,国师却说无需担心,这可如何是好啊!”大殿之上人声鼎沸,如沸水翻滚。群臣面红耳赤,或挥臂引经据典,或交头窃窃私语,奏章与唾沫齐飞。
“要不让圣女求雨”吏部尚书的这个决策在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纷纷质疑,但无疑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可解燃眉之急。
“沈相你疯了!圣女只有国师才请得动!”叶将军(叶允)的一句话让朝中鸦雀无声,的确,在整个大璃,只有国师才能指使圣女。
“陛下,您是皇上,整个天下都是您的,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圣女而已。”皇上动心了,天下的确是他的,但他所忌惮的是三年之前的求雨:
天空是一种永不开晴的、刺眼的铅白色。大地则彻底失去了本色,被晒成焦黄的硬壳,布满蛛网般深邃的裂口。目光所及,没有一滴水汽,只有热浪将远处扭曲,万物都被这无情的干渴剥夺了最后一丝生气。何尝不是现在这样。
【祭坛上】
圣女黎扶赤足踏上滚烫的祭坛,素白衣袂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她仰起苍白的面容,双手向那无情的苍天举起,不是祈求,更像一种静默的质询。眼角一滴清泪滑落,在龟裂的土地上洇开一个微小的、近乎神圣的湿痕。
雨,终于落下了。但每一滴都带着微咸的温度,并非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而是源自祭坛中央,黎扶低垂的眼睫。
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一颗一颗。她依旧静立,素白的衣裙在泪雨中微微拂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悲悯的光晕。这并非祈求得来的恩赐,而是她以自身神性的悲伤,化为最纯净的牺牲,神圣不在云端,而在她为苍生落泪的瞬间。
神,听见了也看见了!
黎扶求雨成功,雨下下来了,但不是落下,而是天河决堤般倾盆倒灌!久旱的大地发出嘶哑的呻吟,贪婪吞饮。民众冲入雨幕,欢快地张开双臂,任凭雨水打湿脸颊与衣衫——那不只是雨,是救赎,是生命本身在滂沱起舞!
黎扶漂泊在雨里白那金色的头发,任由风雨吹打,曾经那如同大海般温柔的蓝眸,如今却变成了似血的黄橙色,她像被夺去了生机,双目空洞无神,又像是踏入了魔道,疯疯癫癫。
天的血红,并非晚霞,而是一种不祥的、沉淀的赤色,像陈年的血渍浸透了整幅天幕。没有云,没有光,只有这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猩红,低低地笼罩着寂静无声的万物。
黎扶肆意的屠杀着,那红似是她用血染红的,帝又(前任国师)将她拦下,打晕,群众才逃过一劫。
自此除了国师,谁也不敢管黎扶。
“皇上那毕竟也是三年前的事了,更何况我们以天下人威胁帝欢,国师又怎会不出面阻拦?”沈潍州(沈相)他的话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魅力,同沈瑭一样,让人唯命是从,无法抵抗。
“好……玉婷(叶玉婷:大璃王朝嫡长公主)去告诉黎扶圣女”皇帝双目空洞无神,同机器一样,机械的下达着命令,仿佛被抽尽了所有的生机。
“!……是…父皇”叶玉婷受宠若惊,她可是皇女中最不受宠的,她顶着双星星眼去禀报黎扶。
大臣们都诧异的看着沈潍州,像见了什么魔鬼似的避而远之。
【国师府·后山】
天地久旱,四野焦黄,龟裂的纹路如大地的伤口蔓延至天际。然而这片竹林深处,清泉依旧潺潺,竹叶青翠欲滴,自成一方被遗忘的绿洲。
他静立泉边,一袭玄衣几乎隐入林荫,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望向远方祭坛的方向。那里有素白的身影在炙热的空气中微微摇晃。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深沉的悲悯——为那被有心之人算计的圣女,也为这被酷暑撕裂的、不公的人间。
“终究还是被她(沈瑭)得逞了吗?但愿你要记得……我说的话。”帝欢轻声自言自语,如墨的眸子望着依旧潺潺的清泉,望着被风拂过的绿叶,喃喃着。
忽然又拂袖而去,留下一抹雪白的背影。喃喃声回响着整片树林,诉说着他的惆怅,一遍遍的回响。
【圣女宫】
“叶玉婷,我说了我不去!”黎扶几乎怒吼着说出这句话,她十分愤怒,眸子中温柔的大海第一次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只是托我父皇之命过来传话的,又不是我让你这样干的。”
叶玉婷委委屈屈的,快要哭出来,说话都带着哭腔,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吼。
毕竟这是沈相提的主意,他只是跑路而已,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圣女宫·侧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格子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斜斜地落在床沿。
沈离安抱着膝盖坐在光里,墨黑的长发有些凌乱,两缕发丝无力地搭在肩上。她垂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泣不成声的呜咽低低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纱裙上,洇开深色的圆点。那双本该像春日新叶般的绿眼睛,此刻浸在水光里,盛满了破碎的、无声的悲伤。
沈瑭让她去污蔑黎扶作假,黎扶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下得去手,不争气的泪水砸在身上,竟让人觉得疼。
沈瑭用传讯玉,告诉沈离安该出手了,那蛊惑的声音,似带着魔力要将她吞没,她挣扎着,恐惧着都无济于事。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黑发如瀑垂落,几缕发丝贴在颊边也毫无知觉。那双绿眸空荡荡地睁着,映着窗格的光影,却像蒙了尘的翡翠,不见丝毫涟漪。仿佛神魂已从这具精致的躯壳中被彻底抽离,只余一片沉寂的空白。
另一边,沈府内沈瑭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起初只在唇角,随即绽开,漫过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最后全落进那双蓝眼睛里,燃起两簇冰冷的、跳动的火焰。黑发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滑落肩头。笑声在空荡的宫殿里碰撞回响,清越又癫狂,像碎了一地的琉璃。她笑得弯下腰去,指尖拭去眼角沁出的泪,可眸中的光却愈发明亮、骇人——那是一种将惊心动魄的美与不管不顾的毁灭,搅拌在一起的疯狂。
她,沈瑭的计谋成功了!“哈哈哈!”作为怨念的她,兴奋不已。
她(祂)的身躯由无数翻涌的黑雾与低语构成,沈瑭的影孑此刻正因极致的兴奋而剧烈颤动着。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裂开一道缝隙,发出无声却尖锐的嘶啸——那是怨念得偿所愿、即将宣泄滔天恨意时,最纯粹的战栗与欢愉。
【圣女宫】
东方天际那沉重的墨蓝色,先是被一支无形的笔,淡淡地抹上了一层青灰。这青灰很快化开,透出底下更浅的鱼肚白来,像是巨蚌在深水中悄悄启开了一道缝隙。微光便从那缝隙里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并不耀眼,只是温柔地驱赶着黏稠的夜色。远山的轮廓,宫墙的脊兽,庭中老树的枝桠,都从混沌的剪影里,慢慢显出了自己沉默的形貌。夜色在退潮,而光,这清冷又新鲜的光,正悄无声息地漫过翘檐,爬上窗棂,宣告着又一个属于人间的、清晰而微凉的黎明。
黎扶在清晨微光里,坐在镜前。白金色的长发如流泻的月光披散肩头,指尖握着木梳,一下,又一下,将晨间微乱的发丝理顺。
蓝色的眸子静默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不在是如大海般的温柔,而是一种决绝。随后拿起那件素净的白色圣女服,轻轻披上。
黎扶静立着,晨光流淌在她身上。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并未束起,如最上等的银缎,又似凝结的月光,顺着纤细的脊背倾泻而下,发尾几乎触及地面,每一丝都流转着清冷柔和的光泽。
而那双眼眸,是剔透的冰蓝色,比山巅的湖泊更澄澈,比雨后的晴空更寂寥。它们静静地望着前方,里面没有悲喜,只有一片亘古的、神性的平静,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却又什么都未曾真正映入其中。素白的圣女服裹着她,让她看起来不像尘世中人,倒像一尊即将融进光里的、悲伤的琉璃像……
【未完待续,下章更精彩】
——青颜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