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大人。”
“冤枉啊!”
“大人,我不认识来复啊!”
太阳刚升起来,
北镇抚司中的哀哭啼叫之声此起彼伏,已经持续了半夜,
自夜半始,路过的六部官员都不敢停留,坐车的勤挥马鞭,步行的快步而走,
朱允炆端坐在公案之后,翻看着卷宗,面容沉寂如水,
特制运来的椅子刚好能让他的头越过公案,看向下方,
协作办事的校尉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是何事引得这位圣孙如此不快,
往日不是没有办过这样的案子,也不曾引起指挥使这样的愤怒,
难道此事藏着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若不是朱允炆紧皱着的眉头一直未曾放松过,
或许还能看出这些高呼冤枉的僧侣道士有没有对他产生影响......
但这位指挥使大人施威不施恩,令他们着实都有些提心吊胆了。
薛定善抱着一个包袱走到了朱允炆身前,放在案上:“指挥使大人,收缴而来的罪证赃款都在此处。”
朱允炆望着案下:“没见进人了,诏狱之中已关了多少道士和尚?”
“三百六十余位,其中有三十多位已经认罪伏法。”
“杀了多少?”
“不到百人。”
“嗯。”朱允炆满意地点头,“民众可有异议,有无非议?”
“尚无。”
“盯着,午时张贴榜文,举报乱党有奖,以赃款充赏。”
锦衣卫大肆抓捕和尚道士,几乎要将皇城脚下的寺庙道观抓空,
这样的举动不激起民愤是不可能的,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发酵而已,
“盯着民众非议,适时抓捕几个,仔细盘问,以儆效尤。”
“是。”薛定善已经习惯朱允炆的发号施令风格,指令明确,“指挥使大人,庙中祭祀,课业等已失常,是否放一些回去主持局面?”
朱允炆说道:“保留三大佛寺,其余大小庙宇都不要放松警惕。”
金陵城中三大佛寺受皇恩最多,许多僧人名下大批田产均为皇室代持,干系较大,
皇室之人总不至于勾结白莲邪教,勾连乱党更是无稽之谈了,
薛定善自然明白,这番细节不用太孙刻意提点他便已经做到:“是。”
他刚退下,便有另一个千户急匆匆走进来:
“指挥使大人圣查,谢记粮铺的大船的确开向了山东,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达。”
朱允炆说道:“且派人紧盯着,观落地之后落向何处,千万莫要打草惊蛇!捉人要捉脏!”
“指挥使大人,我们,我们已截,截停粮船,进行盘查......”
“何人下的令?”朱允炆表情凝住,“何人?”
“是,是我。”
朱允炆问身旁的许三:“他叫什么名字?”
“何岚。”
“贬为百户,俸禄一应下调自今日始!我说过莫要惊动货商,子时莫非你不在这衙门中?”
朱允炆转头看向许三,
“他在不在?”
“千户大人在的。”
何岚面容大变,当即一个头磕在了地上,颤声道:“锦衣卫在金陵城行动,早已打草惊蛇,指挥使大人,我是为了.....为了大局着想,截留货船。”
“这就是你不听令的理由?北镇抚司若都是如你一般的货色,一应事务该如何运转?你来教我!”
毕竟还在生长发育的时候,夜晚休憩并不得当令朱允炆难以控制情绪,怒声道,
“是指挥使的腰牌不好用还是皇上的圣渝被你们当做了耳旁风?”
他将手旁看过的卷宗扔在了地上,
“怪不得一个案子办几年也未有定论,看来锦衣卫都是你们这样的酒囊饭袋,不仅做事无能,连话也记不住!”
“下去吧,好好反省,配合薛定善做事。”
何岚却跪在地上,动也不动,厉声大喊道:“指挥使大人!”
被和何岚这么一激,朱允炆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说实在的,他宁愿要几个像薛定善一般媚上欺下,见风使舵的小人,
也不要这种自作聪明,不听上令的蠢货!
“指挥使大人!”
“许三!”
许三震声:“退下。”
何岚脸色涨紫,面如猪肝,耷拉着脸离开了,
即便他心中百般不愿,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已被贬官的事实,
但锦衣卫衙门事实上是军府重地,军令严苛也是应有之义,
协助办事的校尉们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几分,生怕也引来指挥使大人的莫名关切,
他们可不是什么百户千户,得到的工作就是糊口的工作,
居京城,大不易,
若是没有了这份锦衣卫的差事,
在金陵城可难活下去,光是家中的各项开支就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校尉们变得勤快起来,流水般的案卷朱允炆一一看过,公案上堆起的公文终于消减了很多,
眼见案上的卷宗快看完,对诏狱之中僧道的审问还需要一点时间,林大见缝插针地说道:“指挥使大人,您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休息一会儿吧。”
“你们的事做完了,出去吧。”朱允炆并未搭话,而是将其他校尉都赶出大堂。
随后他拍了拍自己整理出来与山东主官有关的卷宗对许三和林大说道:“山东的粮船线索断了,我需要几个如同你们一般出身的人即刻赶往山东执行秘密调查行动,此次行动由我指派,单独向我汇报,一个月时间,够不够?”
林大轻声道:“此事乃是六部之事,山东遭灾......”
“六部官员靠不住,我只信任你们,锦衣卫。”
许三深以为然:“那些六部高官中饱私囊,贪腐至极!那些狗官光凭俸禄怎么在老家置办那么大的宅子。”
“咱们圣皇心宽体胖,不追究罢了。”
林大补了一句。
朱允炆没有答表示肯定或否定,
当年凤阳大案,洪武帝惩戒了一大批世家功勋,
只不过贪腐是制度性的问题,杀几个人解决不了问题。
林大咂摸着嘴巴:“指挥使大人,一旗之人有些难。”
锦衣卫最低单位是旗,至少是百人以内的小队进行活动。
“十人够了。”朱允炆拿出三份卷宗,“受灾严重的地区都在这里,大部分灾民应该聚集在周边,白莲邪教容易在这里起事。”
“你们只管调查,不需要抓捕。”
许三想了想,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十个名字。
朱允炆提笔,划掉了许三和林大:“你们不去,跟着我在京城,护卫我的安全。”
许三再次补了两个名字,
林大有些惊讶,这几个人都是出身平民,其中几人甚至与许三有些嫌隙,
这可是指挥使大人第一次单独指派的任务,办砸了自然不用说,
但只要办好了,绝对是升官进爵的大好事,
“那就这几个人,将他们全都叫过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朱允炆不喜欢提前预设,布置完任务后嘱咐道,
“这次行动,你们不可使用特权,伪装成流民执行此秘密任务,千万不可和受灾民众起冲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