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宴翻脸

今日是沈度大婚之日,登州府沈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府内宾客如云,觥筹交错,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望海楼,这座矗立在登州府最繁华地段的酒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这里不仅是城中最为豪华的宴饮之地,更是权贵们觥筹交错、议事交流的首选之地。

楼高三层,凭栏远眺,海港的繁忙景象尽收眼底:帆影点点,船只往来如织,渔民们忙碌地装卸货物,海鸥在碧蓝的天空中盘旋,远处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

巡抚曾华龙是最重要的客人,登州知府董知章、同知齐博章等一众官员也悉数到场。

席间,宾客喜笑颜开,觥筹交错,宴席充斥着喜庆。

沈度以晚辈自居,恭敬地向曾华龙行礼道:“今日巡抚大人赏脸,小侄倍感荣幸,特来敬您一杯。”

说罢,他双手捧杯,微微躬身,神色谦恭。

原本与同僚谈笑风生的巡抚曾华龙,等沈度来敬酒时,脸色骤然阴沉。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刀,冷冷地盯着沈度,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他心中清楚,近几个月东昇经营的稀缺产品异常火爆,生意背后是沈度在操控。

京师来的关系希望获得经销权,但两次落空,他自然高兴不起来。

早在第一次与登莱总兵沈括谈及此事时,外界还只是传闻,对于儿子那些事情沈括也不甚了解。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若再说与沈家无关,谁会相信?

曾华龙心中冷笑,决定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番。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沈度,缓缓开口:“你这小辈啊,让我说你什么好?”

沈度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敬,微微低头道:“巡抚大人,小侄愚钝,不知何处冒犯,还请明示。”

曾华龙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讥讽:“前阵子东昇经营的那些产品不简单,你纳了老板娘范玉冰为妾,我便猜到你是幕后主使。京师来的商人也是有背景的,你竟一点面子都不给,愣是让人空手而归。年轻人做事,未免太不讲究了。”

沈度心中一沉,知道曾华龙这是借题发挥,但他依旧不卑不亢地回应:“巡抚大人,此事或有误会,小侄并非有意怠慢京师来人,只是生意上的规矩不能破,还请大人明鉴。”

作为巡抚,曾华龙自然不会顾及沈度这个晚辈的面子。

若不是沈度有个好父亲,恐怕他早已吃尽苦头。

登莱总兵沈括虽在场,但曾华龙官位最高,又是长辈训斥晚辈,沈括也不好发作。

毕竟,官场自有规矩,谁也不会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皮。

曾华龙当然也有分寸,话语中虽带刺,但并未过分。

他是登莱地区的最高官员,地位显赫,但也不能忽视总兵沈括的存在,更何况沈家与莱州知府刘崇德联姻后,势力不容小觑。

因此,他可以训斥沈度,却不会与沈括翻脸。

沈度心中诧异,今日在大婚场合谈此事是否合适?

但面对巡抚,他也无可奈何,只得解释道:“巡抚大人,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我怎敢不给京师来的商人面子?”

父亲沈括心知肚明,但其他人却一头雾水,连沈度的岳父也摸不着头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连东昇老板娘,寡妇范玉冰也被牵扯进来。

“哦?难道是本官错怪你了?”

曾华龙冷哼一声,“第一次没关照也就罢了,第二次产品经销又落空,这是不争的事实吧?京师的人找到我这里讨说法,你又如何解释?”

在此之前沈度连续三次拍卖产品经销权,一次是香皂和牙膏,一次是化妆品,最后一次是精盐和雪糖。

两京十三州分成十五个区块,每一个区块都是独家经营。

由于是大明朝稀缺产品,销售极其火爆,经销商赚麻了。

沈括不便插嘴商业上的事,只能沉默不语。

其他官员渐渐听出了端倪,原来是巡抚介绍的关系,沈度没给面子。

众人心中暗叹,这小子未免太不识相了。

无论如何,他父亲沈括与巡抚是同僚,多少也该给些面子,更何况巡抚官大一级。

沈度心里明白,那些京城商人走了巡抚的门路。

本来这种事不算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照顾一下也是应该。

问题在于京城商人过于贪婪,他们的胃口已经远远超越沈度所能承受,哪怕巡抚出来的关系,那也不行。

他无奈解释道:“巡抚大人,并非我不给面子,而是对方提出不付经销费,甚至提货还要赊账,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我怎能答应?”

沈度本不愿公开谈论商业细节,但被逼无奈,只得直言。

他是在经商,即便是亲戚也得一视同仁。

不掏钱就想拿货,无异于从他口袋里掏钱,他岂能答应?

众官员听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想空手套白狼。

众人纷纷摇头,即便走巡抚的门路,适当照顾可以,但也不能损害他人利益。

这种做法,确实过分了。

曾华龙也愣了一下,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京师那边只说落了面子,令他颇为不满。

他重视的是朝中大臣。

至于商人如何行事,他并不关心。

他要的是自己的面子,以及对朝廷大员有个交代。

“你做这么大的买卖,差他一个人的钱吗?未免太不知变通了。”曾华龙语气中带着责备。

这话不仅让沈度不悦,连登莱总兵沈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钱不是从曾华龙口袋里掏,他自然说得轻巧。

但沈括不便插嘴,毕竟曾华龙是登莱巡抚,只要不过分,大家还是以和为贵。

曾华龙此言一出,登莱官场众人,包括知府董知章、同知齐博章等,皆面露异色。

巡抚这话,实在有失水准。

有人暗自撇嘴,心想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女方的父亲莱州知府刘崇德也在座,他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如今总算明白了。

原来是前期沈度做了大买卖,产品奇缺紧俏,利润丰厚,京师有人眼红,想分一杯羹,走了巡抚的门路。

但因商人胃口太大,沈度未给面子。

在商言商,适当照顾可以,但贪婪过度,就别怪别人不给面子。

若是平时,沈度或许还能冷静应对,但今日他喝了不少酒,情绪有些失控,忍不住反驳道:“是,我确实不差他那笔钱,但经销费以及产品价格是十几名商人共同竞拍决定的。为一个人打破规矩,对其他商人不公平,这买卖还怎么做下去?”

尽管有所克制,但沈度的火气还是上来了,语气中带着不满。

商人们不惜巨资竞标,所有的行省都是付了钱的,怎么可能把经销权让给别人?

更何况京城商人又不想掏钱,难道要沈度自己掏钱赔偿竞标商人吗?

特么,赔钱的事情换谁也不愿意。

他心里暗想,登莱巡抚又如何?

眼下局势动荡,李自成兵临京师,大明朝岌岌可危,他何必再对一个登莱巡抚唯唯诺诺?

闹翻了又如何?

大不了远走高飞。

显然沈度想得有些简单了,一旦他得罪巡抚,后面的麻烦恐怕不会少的。

毕竟是登莱巡抚,权力大得很。

不要高看了沈度,尽管有着两世为人,后世他毕竟是个小人物,官场上那一套他还嫩的很。

沈度的解释不仅未能平息事态,反而激怒了曾华龙。他直接爆了粗口:“那些商人算个屁!你小子好歹也是卫所副千总,官场中人连这点门道都不懂,岂有此理!”

沈度心中冷笑,商人或许在曾华龙眼中不值一提,但他是经商之人,立场不同,解释再多也无用。

曾华龙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气死我了,这酒不喝也罢,老夫告辞!”

说罢,他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