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计划有变

巡抚曾华龙愤而离席,有同僚想拉住他,却被他冷冷地瞪了一眼,只得讪讪作罢。曾华龙拂袖而去,留下一桌面面相觑的宾客,婚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满桌人面面相觑,心中暗骂:大喜的日子,巡抚竟半途离席,实在扫兴。

曾华龙的离去让莱州知府刘崇德大吃一惊。

今日是女儿婚嫁的大喜日子,闹出这么一出,实在出乎意料。

喜事喜办,谁不想图个吉利?

他对曾华龙颇有怨言,这点事何必在今日提起?

真是晦气!

事已至此,懊恼也无用。

刘家与沈家结亲,同气连枝,女婿与巡抚闹崩,终究不是好事。

沈度也傻眼了,心中暗想:“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这巡抚大人未免太不给面子了,毕竟是结婚大喜日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色。

他还真没有料到曾华龙竟然会在婚宴上直接翻脸,特么,老子大婚之日你掀桌子。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这可是登莱巡抚啊,事情有点大。

红烛高照的喜堂里,巡抚曾华龙拂袖离席的瞬间,鎏金烛台上的烛火忽然暗了三分。烛影摇曳,映照在沈度年轻的面庞上,显得格外冷峻。

莱州知府刘崇德端着翡翠酒盏的手微微一颤,琼浆玉液在杯中荡出细碎的涟漪,恰如他此刻的心绪。

席间八仙桌上的冰纹瓷盘里,龙凤呈祥的酥点还泛着温热的甜香。

可这喜气终究是被巡抚大人的雷霆之怒搅散了。

刘崇德望着女婿沈度挺直的脊背,忽觉这满堂锦绣都失了颜色——女儿嫁入沈府不过半日,女婿竟与登莱巡抚当众撕破了脸。

“贤胥啊,“

刘崇德轻扣桌案,鎏金护甲在檀木上叩出清响,“今日这事终究失了分寸。“

他望着沈度年轻的面庞,恍惚看见多年前殿试放榜时,那个在御街打马而过的探花郎。

如今沈度是自家女婿,倒比亲儿子还叫人忧心:“曾巡抚执掌两府军政,纵有千般不是,面上总要留三分余地。贤胥啊,今天这件事情最好找个机会缓和一下比较好,你说是吧。“

沈度望着曾华龙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确实没有预料到曾华龙会在婚宴上当众翻脸,冷静下来之后,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毕竟他是登莱巡抚,执掌军政大权,比我爹的权力还要大。”沈度暗自思忖,“如今撕破脸了,想缓和关系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转身对在场的宾客拱手道:“今日之事,是小侄失礼了,扰了各位长辈的雅兴,还望海涵。”

宾客们面面相觑,纷纷摆手表示无碍,但气氛已然冷了下来。

老丈人劝说是好意,他不会不知道好歹,必须答应下来。

至于效果如何,会不会缓和关系,那是后话。

“泰山大人说的是,今日小婿是有点不太冷静,与巡抚大人缓和一下关系也是应该的。这件事情还要仰仗泰山大人出面,约个时间好好宴请一下巡抚大人,也要拜托诸位长辈赏脸,到时候一起说合一下。”

说着,沈度对宴席上的长辈们深深一礼。

沈度垂眸凝视着杯中倒影,澄澈酒液里映出窗外飘摇的灯笼。

他何尝不知方才言语过激?

可曾华龙要动的是他苦心经营的财富之路,也是未来自己安身立命的关键所在。

思及此,他举杯环敬席间诸公:“今日是小侄冒失,全仰仗各位世伯周全。“

青瓷盏沿碰出清越声响,惊起檐下一对栖燕。

大家都是登莱官场同僚,沈度又是小辈,既然开口相求,自是不会拒绝。

董知府安抚道:“好说,到时候我等一定出面劝和,不就是一点小事嘛,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齐同知也答应道:“曾华龙毕竟是长辈,不过是说几句气话,不必当真,回头大家说合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放在平常事情上,还真不是大事,就算曾华龙恼怒,他还能怎样?

沈度到底是小辈。

但沈度心里清楚,这里面涉及到利益,未来朝着哪个方向走就不好说了。

关键是时间节点,时局变化就在眼前。

一旦到了某个节点,未来走向还真不是沈度所能够掌握的。

当然,这些事情也就他自己心里清楚,在座的官员自不会知道大明王朝即将崩塌。

事情的前因后果大家都清楚了,也没有人责怪沈度。

今日曾华龙的作法有些过了。

京城的关系是应该照顾,但不能从别人口袋里往外掏钱。

如果大家有样学样都这么干,沈度这买卖还能干下去吗?

沈度连连表示感谢,给长辈们依次敬酒。

巡抚曾华龙愤而离席,为沈度的喜庆婚宴气氛骤然降温。

席间,虽然嘴上说些好听的话,但心中各有思量。

碍于多年同僚情面,终究不好离场,喜宴得以勉强维持。

沈度情绪也不高,自己得罪了巡抚大人,未来一段时间里会有些麻烦。

哪怕他爹沈括是登莱总兵,丈人刘崇德是莱州知府,这两位在登莱地区有分量的人物,也无法抵消曾华龙的不满。

尤其是丈人莱州知府刘崇德,心中忧虑似乎更重一些。

倒不是担心曾华龙会对沈度不利,登莱地区一个知府一个总兵实力也不一般。

只是有些事情不好说。

比如沈度升职这件事情上,曾华龙不松口,无论是沈括还是刘崇德一点办法也没有。

当然,他们都不清楚大明朝将要落下帷幕,这种担心压根没必要。

白天发生的事情不影响沈度入洞房的心境。

得罪了又如何,沈度心中冷笑,能走则走,不能走另想办法,老子也不是随便被人拿捏的。

登莱巡抚官很大,但是,在这个天下巨变的当下,权利又能维持多久?

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破坏了沈度原有计划。

沈度心里清楚,既然与巡抚曾华龙闹得不欢,就算经过说合恢复了关系,心中的结却很难消失。

别把巡抚不当回事,登州水师也不是摆设,错算一步万劫不复,沈度想逃往长山岛的计划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沈度不得不好好考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