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热闹

方孝孺终究是没有拗过朱允炆,

待朱允炆改换过衣衫之后,便领着自己第一天上课的老师从东宫的一处偏门离开了东宫,

墙根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快步行走,

也不知是朱允炆拉着方孝孺,还是方孝孺拉着朱允炆,

两个受朱元璋指派,执行秘密保护任务的锦衣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窃窃私语:

“没想到方孝孺竟然这么大胆,刚来就带着皇孙离开东宫,他也不怕……”

“怕有什么用?这可是皇孙的主意,整个东宫,谁敢说朱允炆的重话。”

“说来也是,要是寻常皇子讲出那样的话来,就算不罚俸,禁足是免不了的,他却能这么放肆,果真是圣皇偏爱。”

“嘘!有些话咱们说说就够了,往外可半个字不好讲!”

“那是那是……”

朱允炆浑然不知自己身旁已经有了贴身护卫的锦衣卫,

但即便听到两人的对话,他也不以为意,

朱元璋对他的偏爱,只要是长了心和眼的人就能看出吧?

……

“到了。”

在方孝孺的搀扶下,朱允炆走下了让宫里太监找来的马车,河面的晚风迎面吹来,令他的因为恪守规矩而发皱的脸终于有了几分舒展开的迹象,

时值黄昏,画舫之上已亮起彩灯,

来往客商,读书人,货郎络绎不绝,

声声入耳,朱允炆脸上显出几分喜悦,转头问道,:“老师,你是第一次来嘛?”

“皇……朱爷,是的。”

“那便好。”

“朱爷你不是要吃糖葫芦吗?我给你买来。”

“不急,先逛逛。”

你倒是说逛逛就逛逛,可不管别人死活……

方孝孺苦着脸,太孙说离宫之后,不可称呼他皇孙或名字,要叫“朱爷”,

不知道是加了辈还是跌了辈,反正令他心里怪腻歪的,

但想到这位祖宗这几日在坊间的传闻,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跟着朱允炆逛起来。

秦淮河两岸十里珠帘,雕栏画栋,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纯以未来的眼光去看,也是顶热闹的城市夜市风光,

朱允炆入目所及是一排排酒楼,商铺和茶馆杂货铺等,

除了衣铺布行等日常的所需,还有各地的特产专供商铺,更别提书行典当之类的了,琳琅满目,

对于金陵城的繁华,朱允炆并不吃惊,

早知道在封建的大明,皇城吃着全国的供养,皇室可是吃着全城的供养,

即便朱元璋以“勤俭节约”要求子孙,但他们的生活,比之后世骄奢淫逸的资本主义大亨仍是不遑多让……

“夜里人多眼杂,你跟紧我。”朱允炆对方孝孺说道。

“是。”

方孝孺心想小祖宗,你当你凡夫俗子呢,

如此金贵之躯非要晚上出来耍,我可不是得把心掏出来放你身上嘛,

他低声问道:

“朱爷,那糖葫芦究竟在哪里?”

“又不是我买的,我怎么知道。”

方孝孺傻眼了:“朱爷,那?”

“不急,咱们逛会儿就回去,老师,你也不想带我来秦淮河玩被我家里人知道吧。”

“不敢不敢。”

方孝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跟着朱允炆停了下来,抬头往上看,

只见朱允炆指着一个“招贤大酒楼”的招牌说道:“这酒楼阔气,三层楼那么高,东西应该不错,就定个包厢,在三楼吃吧。”

“这个时间,这么热闹的酒楼,恐怕没位置了。”方孝孺摩挲着衣角,嗫嚅道,“朱爷,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朱允炆瞧着这愣人耿直的样子,叹了口气,搭着袖子甩了甩,银两滚动发出响声:“你若是囊中羞涩,我倒是也有些银两。”

“既然朱爷你选定了,便是这里吧。”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他也把这位祖宗劝不回去,

方孝孺迈步进了,问跑堂的,没想到三楼竟然还有包厢,还是临江的这面……

他不是第一次来金陵,却没有在这里消费过,于是果断拉着朱允炆就往三楼走,

这般行为惹得太孙一阵白眼,这人脸上就藏不住事,吃个饭有这么高兴吗?

他不知道方孝孺进京没人接风,早上只是被锦衣卫领着囫囵吃了一顿,随后便跟司仪太监抗到现在是又累又饿,

其实若不是朱爷买单,他还能扛,

既然朱爷买单,他就不客气了……

两人点了些金陵城的特色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朱允炆推开窗户,看着金陵城的夜景,吹着夜风,嘴角的笑纹就没展开过,

方孝孺坐在他对面,也往外瞧。

正当时,河中一处游船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原本缓行的一艘花船突然在河中间停住了,

那船上彩灯密布,人声鼎沸,似乎是最受人欢迎的画舫之一,

不少路上的游人也停下了脚步,驻足看向河中央,

“噗”,

河面激起水花,

像是有人跳了船,

“啊!”

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朱爷,这里危险,要不咱们别吃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方孝孺快步走到朱允炆身边,拽住了她的手。

“不用,这里距离较远,我们先瞧瞧。”

“朱爷。”方孝孺不再压低声音,“这里实在不是什么……”

听得到方孝孺聒噪,朱允炆紧皱着眉头:“你在乱叫什么,我们待在这里,安全得紧。”

方孝孺这一趟出来得本就胆战心惊,见朱允炆突然眉头皱起来,小脸不悦的样子,颤声道:“皇孙,我是害怕您千金之体……”

经过短暂的相处,他也不以观小孩子的心态看朱允炆,说话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拿出对待太子的态度对待他,

“多看少说,再瞧瞧热闹。”

朱允炆环抱着胳膊,瞥着一脸紧张的方孝孺,

“你若是暴露了我,没有横祸是最好,若是让宫里那些人知道你带我来了秦淮河,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必我不用解释。我不过是关几天禁闭,你可能要人头落地的。”

方孝孺瘦弱的身体抖了一下,不说话了,心想你是活祖宗,出来也是你,不出来也是你,合着我左右不是人!

不过太孙反复强调,也是为了他好,

他狠狠地点头:“是,那咱们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朱允炆才放心下来,继续站在窗户边看着热闹。